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震得林婉耳膜发疼。她眯起眼睛，看见季明远的白发在气流中狂舞，老人抓着舱门边框的手背青筋暴起。
"抓紧！"季屿的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管里流动的液态金属。他单手搂住林婉的腰，另一只手抓住速降绳。绳梯突然分裂成无数发光细丝，将两人包裹成茧的瞬间，第三发轨道炮的能量束擦着茧的外壳炸开。
热浪掀翻了天台上最后完好的霓虹灯牌。"季氏医疗"四个字砸在苏媛脚边，溅起的火星点燃了她旗袍下摆。周临抄起灭火器冲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泡沫。
"直播还在继续！"苏媛手忙脚乱拍打火苗，手机镜头却稳稳对准半空中的光茧，"观众突破三千万了！他们想知道——"
"想知道个屁！"林婉的声音从茧里闷闷地传出来。她正徒手掰开季屿卡住的机械关节，金属碎片割破了指尖，"季娇娇你这破玩具要散架了！"
季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在蓝光映照下像结冰的晨露。他喉结动了动："备注栏最后一行...我写了备用能源密码..."
"你十六岁用的密码不是1234就是ABCD！"林婉一肘击在他肋下。茧内空间逼仄，她发髻散开的长发缠住了季屿的纽扣，随着呼吸起伏扫过他下巴。
季屿突然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睛，机械臂的裂纹里渗出更多蓝光，这次却带着淡淡的粉色。林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自己的珍珠项链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滚落的珍珠正卡在他皮带扣里。
"看什么看！"她耳根发烫，伸手去抠那颗珍珠，"你这破腰带跟幼儿园用的——"
茧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变形声。整个茧体倾斜四十五度，林婉猝不及防栽进季屿怀里。她的鼻尖撞上他锁骨，闻到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血腥味。
"卫星开始坠落！"周临的喊声穿过茧壁，"冲击波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季屿的手突然扣住林婉后脑勺。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幼儿园抢积木时，小学被嘲笑开裆裤时，中学收到她匿名情书却嘴硬说是战书时——每次他准备做蠢事的前兆。
"小熊饼干全给你。"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机械臂的蓝光突然暴涨，"但这次要听我的。"
林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塞进突然裂开的茧体夹层。季屿的机械臂完全解体，无数发光零件组成缓冲网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透过半透明的网格，她看见季屿扯开病号服领口，露出心口处雏菊形状的疤痕。
那疤痕正在发光。
"季明远！"林婉的指甲掐进掌心，"你儿子要当人体炸弹！"
直升机突然俯冲下来。季明远半个身子探出舱门，老人手中银光一闪——林婉认出来那是她八岁时用易拉罐做的"宝剑"，当时被季屿当宝贝似的收在铅笔盒里。
金属玩具剑精准刺入茧体裂缝。
整个城市突然断电。坠落的卫星残骸在离地三千米处诡异地悬停，所有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同时映出放大版的玩具剑投影。苏媛的直播镜头自动对焦，观众们看见剑柄上歪歪扭拙刻着【婉婉专属】。
"反重力装置的真正开关..."周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漫天蓝光，"是林小姐小时候送季总的任何一件破烂。"
季屿胸口的雏菊疤痕突然熄灭。他踉跄着跪倒在茧体底部，人类肤色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林婉挣开缓冲网扑过去，扯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
"你心脏里也植入了芯片？"她声音劈了叉，"什么时候的事？"
季屿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固执地伸手去够她耳垂："你...打耳洞那天..."
林婉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急诊记录。季屿高烧40度被送进医院，病历写着"耳部感染引发并发症"。当时她隔着ICU玻璃嘲笑他娇气，却不知道他偷偷藏了她打耳洞时掉落的血痂。
"疯子！"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力道却轻得像在拂灰，"你知不知道融合度超过95%会——"
"会变成真正的连体婴。"季屿突然笑了，嘴角渗出血丝。他抓住林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现在...我们谁也别想甩开谁..."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黑曜石总部的骷髅标志一个接一个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城市上空的巨大雏菊全息投影。花瓣舒展的节奏，与季屿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同步。
苏媛的直播手机突然黑屏，最后定格画面是林婉扯断珍珠项链，将散落的珍珠塞进季屿嘴里："吞下去！这里面有——"
"我知道..."季屿呛出一口血，却乖乖咽下珍珠，"你改良过的纳米机器人...带着你的..."
他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林婉红着眼睛抬头，看见季明远正顺着绳梯降下来。老人手里还攥着那把易拉罐玩具剑，剑尖沾着血。
"他十岁那年，"季明远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偷偷把你掉的乳牙镶在项链里。"
林婉愣住。她摸向自己锁骨下的疤痕——那里曾经埋着芯片，更早之前是换牙期留下的豁口。
直升机旋翼的气流卷起满地碎玻璃。季明远突然单膝跪地，用玩具剑划开自己的西装袖口。老人苍老的手腕上，赫然是和林婉一模一样的雏菊疤痕。
"季氏真正的传家宝..."他将剑柄转向林婉，"从来不是那些珠宝。"
林婉接过玩具剑的瞬间，城市所有电子屏幕同时亮起。二十年前的监控画面铺天盖地——穿开裆裤的小季屿正把哭鼻子的林婉护在身后，手里举着易拉罐做的剑："不准欺负婉婉！"
画面一跳，变成少年季屿深夜在电脑前涂涂改改。放大的设计图角落写着：【卫星轨道炮改进方案V.87 备注：婉婉说这个像马桶圈，要加朵小花】。
"观众疯了！"苏媛摇晃着黑屏的手机，"服务器崩了！"
周临的平板突然自动开机。黑曜石的骷髅标志被系统强制替换成粉色的卡通创可贴，弹窗写着：【检测到生物融合度100% 治疗方案：亲亲抱举高高】。
林婉的耳尖瞬间红透。她低头看向昏迷的季屿，发现这混蛋的睫毛在轻微颤动。
"装睡？"她揪住他耳朵，"信不信我把你穿开裆裤的照片——"
季屿突然睁眼。他瞳孔里映着城市上空盛开的雏菊投影，还有林婉涨红的脸。机械臂残留的蓝光在他指尖流转，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
"戒指..."他气若游丝地耍赖，"你答应过的..."
林婉这才发现，自己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指环。那些细小的蓝光正顺着血管流向心脏，与季屿胸口的雏菊疤痕同步闪烁。
直升机降落的飓风掀翻了最后一块完好的天台地砖。季明远背过身去咳嗽，假装没看见儿子偷偷往林婉手心塞了颗糖——包装纸上印着二十年前过期的生产日期。
"小熊饼干..."季屿的指尖在她掌心画圈，"最后半块...我藏了十五年..."
林婉突然拽住他衣领。卫星残骸在远处坠落的火光映亮两人交错的鼻尖，她咬住那颗糖的瞬间，听见季屿藏在呼吸里的呜咽。
像极了幼儿园时，被她抢走最后一块饼干时的哭腔。
糖块在林婉齿间碎裂的声响像玻璃坠地。季屿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喉结滚动着咽下混着血丝的甜味。她尝出来了——是十五年前那家倒闭糖果厂的独特焦糖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你..."林婉的指甲掐进他肩膀布料，突然发现指腹触感不对。季屿病号服下藏着绷带，浸透的血渍已经发硬。她猛地扯开衣领，三道贯穿伤横亘在锁骨下方，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蓝光。
周临的平板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苏媛扑过去时，屏幕上的卡通创可贴正在融化，露出底下跳动的数字：【生物融合度103% 危险阈值突破】。
"反重力装置在抽取他的生命值！"周临的镜片反射着红光，"那些珍珠——"
林婉已经掰开季屿的嘴。珍珠溶解后的纳米机器人正在他口腔黏膜形成蓝色蛛网，但更可怕的是他舌尖上的烙印——缩小版的黑曜石骷髅标志。
季明远的玩具剑突然发出蜂鸣。老人脸色骤变，剑尖指向城市东面："他们激活了备用控制端！"
夜空中悬浮的雏菊投影开始扭曲。花瓣边缘渗出黑色黏液状物质，滴落在摩天楼表面时腐蚀出缕缕青烟。林婉突然明白季屿伤口里的蓝光是什么——那些根本不是血迹，而是被强行剥离的纳米机器人。
"观众回来了！"苏媛的直播手机突然恢复画面，三千万在线人数疯狂刷屏。镜头自动对焦到季屿心口，放大后的雏菊疤痕里，隐约可见微型骷髅标志在血管间游走。
林婉扯下耳钉扎进自己指尖。血珠滴在季屿舌尖烙印上的瞬间，整个城市的电子设备同时播放起童年录音："...屿屿把巧克力分我一半...""...婉婉的橡皮借我..."
黑曜石总部的玻璃幕墙轰然炸裂。数百个金属球体腾空而起，每个球体表面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婉婉专属】。它们环绕着雏菊投影组成防御网，将腐蚀性黑液反弹回发射源。
季屿的手指突然痉挛着抓住林婉手腕。他瞳孔里的蓝光正在被血色侵蚀，声音却异常清晰："...控制端在..."
"在你小时候埋的时光胶囊里。"季明远突然截断话头。老人用玩具剑划开自己掌心，血滴在平板电脑上瞬间，屏幕弹出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林婉和季屿正在医院后院挖坑，背景里露出半截黑曜石创始人的皮鞋。
林婉的耳钉突然发烫。她摸到金属背面微小的凹凸，翻转过来赫然是密码刻痕：【WAN&YU 0613】。记忆闪回十二岁夏天，季屿发烧住院时非要她帮忙打耳洞，结果两人一起被护士长骂哭。
"观众看到地下室了！"苏媛的镜头转向医院废墟。坍塌的儿科病房地板下，露出个生锈的饼干盒，盒盖上用蜡笔画着戴婚戒的简笔小人。
季屿的机械臂残件突然全部立起。它们组成箭头指向饼干盒的同时，林婉耳钉射出的全息投影照亮了地底——二十台休眠状态的轨道炮正环绕着饼干盒，炮管上贴满幼稚园贴纸。
"所以这才是..."周临的灭火器掉在地上，"真正的卫星防御系统控制中心？"
林婉的珍珠项链残粒开始集体震动。它们悬浮在空中拼出箭头形状，直指季屿剧烈起伏的胸口。当第一粒珍珠接触他皮肤时，所有人听见了当年两个孩子埋在时光胶囊里的录音：
"等婉婉长大要当新娘子！"\
"那屿屿要当什么呀？"\
"...当、当婉婉的戒指！"
黑曜石总部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悬浮的雏菊投影突然绽放出彩虹光晕，将坠落的卫星残骸推回轨道。季屿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戒指形状，稳稳套进林婉的无名指。
"观众突破五千万了！"苏媛的尖叫混在系统提示音里：【终极防御系统激活 代号：童养媳】。直播画面最后定格在季屿突然睁大的眼睛——林婉正咬破自己舌尖，把带血的珍珠怼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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