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雨滴砸在标本室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击声。温暮年盯着段朝期手中滴汁的水果刀,喉结滚动时擦过刀刃,血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把刀放下。"他声音发哑,"你妈用活人做实验,你还要替她隐瞒?"
段朝期手腕突然一翻,刀尖挑开温暮年胸前的纽扣。校服敞开的瞬间,一个微型录音笔从内袋掉出来,在福尔马林残液里闪着红灯。
"果然。"段朝期一脚碾碎录音笔,塑料碎片扎进脚底也浑然不觉,"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不是觉得收集证据就能当英雄?"
温暮年突然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墙上撞。两人踉跄着撞倒标本架,玻璃罐在身后接连爆裂。段朝期屈膝顶向对方腹部,却被温暮年用门禁卡边缘抵住咽喉。
"看清楚!"温暮年把卡片压进他皮肤,"你妈连亲儿子都能当实验品,值得你拼命?"
段朝期突然松了力道。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排水沟。他后脑勺抵着墙慢慢滑坐在地,湿透的刘海遮住眼睛:"那天她给我扎了六针......说只要熬过去,就能让爸爸活过来。"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段朝期手腕内侧的针孔疤痕,排列得像条形码。温暮年蹲下来想碰那些疤痕,被他猛地拍开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段朝期扯下领口,锁骨下方的烙印完全暴露,"知道为什么是37%成功率?前面十三个实验体都疯了,把自己眼珠挖出来......因为他们移植的都是死人记忆。"
温暮年突然想起什么,扑向电脑调出第二段视频。黑屏前的最后一帧,诊疗床下隐约露出双青白色的脚踝——脚踝内侧有和段朝期如出一辙的针孔疤痕。
"这是......"
"我爸的遗体。"段朝期扯出个扭曲的笑,"惊喜吗?我妈把他记忆塞进我脑子,现在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他突然抓住温暮年肩膀,"你听到吗?他又在说话了!"
温暮年这才注意到段朝期左耳里塞着助听器,此刻正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杂音中混着模糊的男声,反复说着"松树"这个词。
"青松路17号......"温暮年摸到口袋里的门禁卡,"你爸在提示地点?"
段朝期突然暴起将他掀翻,膝盖压住他胸口:"再查下去,下次被绑在诊疗床上的就是你。"助听器里杂音突然变成尖叫,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她来了!"
标本室的门被风吹开,走廊监控器的红光在地面投出血色斑点。温暮年趁机挣脱,却看见段朝期蜷缩成胎儿的姿势,指甲在手臂上抓出深红血痕。
"别看......"段朝期声音突然变成中年男人的腔调,"小年快跑......"
温暮年浑身血液凝固。这语气和他失踪两年的父亲临终前一模一样。
暴雨倾盆而下,青松路17号的铁门在闪电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温暮年拽着意识模糊的段朝期,校服被荆棘划开十几道口子。门禁卡划过读卡器时,段朝期突然用他父亲的声线报出一串数字:"0923......你生日。"
"我爸的保险箱密码。"温暮年手电筒的光束剧烈颤抖,"你怎么会知道?"
段朝期没回答。他左耳的助听器滋滋作响,雨水顺着脖颈流进烙印的凹槽。HM-014的编号在闪电照耀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块嵌在皮肉里的电路板。
主楼大厅的彩窗早已破碎,彩色玻璃渣混着雨水在他们脚下咯吱作响。温暮年突然踩到张泛黄的照片——十二岁的段朝期站在圣诞树前,身旁穿白大褂的女人搂着个戴棒球帽的男孩。那男孩举着物理竞赛奖状,笑容灿烂得刺眼。
"这是......我?"温暮年指尖发麻。照片背面用红笔标注着日期:记忆编码前72小时。
三楼实验室的门锁被树脂黏住了。段朝期突然恢复清醒,用肩膀撞门的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松香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涌出来,温暮年看见实验室中央的松树标本正在渗出琥珀色液体。那些树脂在地面蜿蜒,拼出数字"37"。
"同步率又上升了。"段朝期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突然用教授的腔调念道,"海马体CA3区异常放电,建议注射镇静剂。"说完就狠狠咬自己手腕,鲜血滴在树脂数字上。
温暮年扑向角落的档案柜。泛黄的实验记录里夹着两份脑部扫描图,署名分别是"段明远"和"温志远"。最后一行记录墨迹未干:"双受体记忆桥接实验,存活率降至19%。"
"他们对我们父亲做了同样的事......"温暮年喉咙发紧。段朝期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手术刀抵住他太阳穴,刀刃压出的血线热得发烫。
"找到U盘。"段朝期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声音在青年与中年男声间切换,"在松树第三截年轮......"刀尖突然移开,温暮年转头看见他瞳孔剧烈收缩,"不......快走!他要醒了!"
警报声炸响的瞬间,温暮年被推进电梯。段朝期反锁实验室门的背影在红光中分裂成重影,像有两套骨骼在皮下争夺控制权。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监控屏幕上飙红的数字——记忆同步率89%。
温暮年攥着染血的U盘跌坐在雨幕里。电梯门关闭前,有张纸片飘出来粘在他手背。那是从实验记录撕下的残页,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男孩,标注是:"受体014与受体015情感联结测试"。
\[未完待续\]温暮年盯着电梯门缝里最后一丝红光消失,指节被U盘棱角硌得生疼。雨点砸在睫毛上,他眨掉水珠才发现那不是雨水——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被树脂烫出了和段朝期锁骨下一模一样的烙印,正泛着幽蓝的光。
"37%......"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突然意识到树脂在掌心融化成粘稠液体。U盘外壳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琥珀色的光,照出玻璃渣里半张烧焦的照片——是段朝期母亲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用红笔圈着两个名字:温志远,段明远。连线中央画着棵松树,树根缠绕着标有"HM"字样的培养皿。
助听器的电流声突然在背后炸响。温暮年猛地转身,段朝期竟站在三米外的雨幕里,白大褂下摆滴着血水。可电梯明明还在上升——这个"段朝期"左耳没有助听器,锁骨下也没有烙印。
"记忆投影......"温暮年想起实验记录里的术语,喉咙发紧。幻影举起透明的手,指尖穿过雨线指向他口袋。温暮年摸出那张童年合照,发现照片里自己的棒球帽上印着模糊的商标:青松生物。
雷声轰鸣中,精神病院所有窗户突然同时亮起红光。温暮年低头看U盘,裂缝里渗出的光已在地上形成树状投影,树梢指向西侧围墙。他踉跄着冲过去,发现墙根排水沟里卡着个生锈的铁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监控器的红光突然熄灭。月光下,温暮年看清盒子里是盘老式录音带,标签上潦草地写着:"给小年,当你听到爸爸的声音——"
录音机转动时发出垂死般的喘息声。先是一段杂音,接着传出父亲的声音:"......记忆移植不是复活,是谋杀。段教授发现松树树脂能抑制排斥反应,但有个致命缺陷......"录音突然被刺耳的摩擦声打断,像是有人强行夺走了录音机。
温暮年正要倒带,U盘突然发出高频蜂鸣。蓝光暴涨的瞬间,他看见围墙阴影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左手拿着针管,右手提着个还在滴液的培养皿。月光照出她胸牌上的名字:林芮。
"你父亲很勇敢。"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混着松脂的雨,"可惜他和你一样,总想当救世主。"培养皿突然炸裂,里面蜷缩的松树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枝条缠住温暮年脚踝。
温暮年抓起铁盒砸向枝条,树脂溅到女人白大褂上竟燃起蓝火。女人后退半步,他趁机扯断藤蔓扑向围墙缺口。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三楼实验室的窗口,段朝期的身影正被数十条数据线缠绕,监控屏幕的红光将他割裂成碎片化的色块。
"同步率97%......"温暮年读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明白段朝期为什么拼命阻止他——那些数据线另一端,连着的正是大厅里那棵松树标本。
录音带在这时自动翻面,父亲的声音继续说着:"......树脂会吞噬宿主意识。如果看到松树发光,立刻摧毁它!"温暮年摸到口袋里的门禁卡,金属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起段朝期被树脂侵蚀时说的话:"松树第三截年轮......"
U盘突然发出最后一声蜂鸣,蓝光彻底熄灭前,他看清围墙外停着辆熟悉的车——那是两年前载走父亲最后一程的救护车,车门上用树脂画着个歪斜的数字: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