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丝像被揉碎的蛛丝，缠得人浑身发黏。严浩翔抱着一摞竞赛资料冲进教室时，裤脚已经洇出深色的水渍。他抬头的瞬间，正撞见夏钰踮着脚去够储物柜顶层的粉色书包，浅蓝色校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露出半截纤细的脚踝。

"砰——"书包突然坠落，严浩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接住。纸张散落在地的刹那，他看见其中夹杂着几张画满草莓的草稿纸，每颗草莓都戴着小皇冠。"谢、谢谢！"夏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严浩翔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晰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雨珠。

弯腰捡纸时，一个银色铁盒从书包侧袋滑落。严浩翔捡起时，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盒盖上印着卡通草莓图案，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这个..."他刚开口，夏钰突然扑过来抢走铁盒，动作太急，发绳上的草莓挂坠甩在他手背上。

"没什么！"她的耳朵尖瞬间染上绯色，把铁盒紧紧护在怀里，"就、就是普通的收纳盒！"上课铃适时响起，严浩翔望着她慌乱跑回座位的背影，发现她白色帆布鞋上沾着大片泥点，像是在积水里摔过跤。

课间操时间，严浩翔鬼使神差地走到夏钰座位旁。空荡荡的教室里，那只银色铁盒安静地躺在课桌抽屉深处。他屏住呼吸打开盒盖，二十几颗草莓糖整齐排列，糖纸在阴雨天泛着柔和的光泽，每颗糖上都用蓝色水笔写着小小的数字，从1到24。

"严浩翔！"夏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吓得他差点打翻铁盒。少女涨红着脸夺过盒子，指尖在盒盖上无意识摩挲："上次数学竞赛...你教我的解题方法很管用。"她把铁盒塞进他怀里，转身时马尾辫扫过他手腕，"这些都给你！"

放学铃声响起时，严浩翔还坐在座位上发愣。铁盒里的草莓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透过斑驳的玻璃在课桌上投下菱形光斑，他数着糖纸上的数字，突然发现24号糖旁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最后一颗，要当面给你"。

第二天清晨，严浩翔在校门口的便利店看见蹲在货架前的夏钰。她穿着淡粉色卫衣，发绳上的草莓挂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目光死死盯着冷藏柜里的草莓味牛奶。"脚还疼吗？"严浩翔把创可贴放在她手心时，才发现她校服裤腿卷到手肘，膝盖上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

夏钰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昨天为了买限定版草莓牛奶，在积水的台阶上摔了。"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躺着盒印着樱花图案的草莓牛奶，"本来想谢谢你教我数学，结果..."

严浩翔接过牛奶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阳光穿过便利店的玻璃，在夏钰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她低头抠着指甲上剥落的草莓图案贴纸："其实那些糖...是想每天送你一颗的。"

那天的数学课上，严浩翔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后排传来夏钰和同桌的低语声，偶尔夹杂着清脆的笑声。他悄悄摸出衣兜里的草莓糖，糖纸在掌心被焐得温热，想起今早夏钰泛红的眼眶，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午休时，严浩翔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找到正在写生的夏钰。少女跪坐在草地上，素描本上画着盛放的樱花，角落里偷偷藏了颗戴着小领结的草莓。"画错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指着画面右上角，"那里应该加片云彩。"

夏钰扭头看他，发梢扫过他手臂："那你来改？"递铅笔时，两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短暂交叠。严浩翔握着笔却迟迟未落，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发间晃动的草莓挂坠上。"其实我..."他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上课铃。

夏钰慌忙收拾画具，起身时不小心碰倒颜料盒。紫色颜料泼在严浩翔白色球鞋上，在鞋面绽开不规则的花。"对、对不起！"她急得快哭出来，从书包里翻出湿巾用力擦拭，"我赔你一双新的！"

"不用。"严浩翔按住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这样...还挺好看的。"他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紫色痕迹，突然觉得这意外的污渍，像极了此刻心里说不明白的悸动。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时，严浩翔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夏钰踮脚关窗户的背影。少女的校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皮肤。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帮忙扶住晃动的窗框。

"谢..."夏钰回头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严浩翔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莓香，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视线，他突然很想把衣兜里那颗温热的草莓糖，亲自放进她嘴里。

放学时分，夏钰在校门口拦住正要骑车回家的严浩翔。她怀里抱着个礼品袋，上面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周末有空吗？"她咬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我发现家新开的草莓甜品店，想请你..."

话没说完，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扑向夏钰。严浩翔几乎本能地张开手臂将她护在怀里，后背瞬间被污水浸透。"你没事吧？"他低头询问，发现夏钰正仰望着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严浩翔..."夏钰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衣服脏了，去我家换件吧？我爸的衬衫应该..."她突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严浩翔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夏家的老式居民楼里飘着草莓酱的香气。夏钰抱着爸爸的白衬衫从卧室出来时，发现严浩翔正盯着玄关处的照片墙发呆。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永远攥着颗草莓糖。

"小时候特别爱吃这个。"夏钰把衬衫递给他，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每次哭闹，只要给颗草莓糖就会立刻安静。"她突然凑近，指着照片里小女孩身旁的小男孩，"看，这是我们幼儿园表演节目，你当时还抢我糖吃呢。"

严浩翔接过衬衫的手指微微颤抖，照片里的自己穿着背带裤，正眼巴巴望着夏钰手里的草莓糖。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他确实耍赖抢走了她的糖，却在她委屈的哭声中，又偷偷买了两颗赔给她。

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严浩翔看见餐桌上摆着两碗草莓布丁。夏钰正系着印满草莓图案的围裙，小心翼翼地撒着糖霜："尝尝看，我自己做的。"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目光里带着期待。

布丁入口的瞬间，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严浩翔望着夏钰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些草莓糖，想起她膝盖上的伤口，想起她画纸上偷偷藏的草莓。原来有些喜欢，早就像草莓酱一样，不知不觉浸透了岁月。

暮色渐浓时，严浩翔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夏钰站在楼道口，怀里抱着个精致的礼盒："给你的。"她把礼盒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上楼，声音从楼梯间飘下来，"记得每天吃一颗！"

回家打开礼盒，里面是24颗手工制作的草莓糖，每颗糖纸上都画着不同表情的小草莓。严浩翔拿起最上面那颗，糖纸上画着戴眼镜的草莓男孩和扎马尾的草莓女孩，旁边写着小小的字："谢谢你，让草莓味的春天，提前来了"。

课桌抽屉里的雨季（2013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