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龙雅一路勾着脖子拖拽,龙马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灵魂还在寿司店的修罗场里飘着,身体却已经麻木地跟着移动。脸颊和耳朵的滚烫感非但没褪去,反而因为龙雅那粗鲁的拉扯和周围路人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烧得更厉害了!
“喂!小不点!回魂了!” 龙雅用力揉了揉龙马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墨绿色短发,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不就是说了句‘有’嘛!至于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啧,没出息!”
龙马猛地甩开龙雅的手,琥珀色的猫眼瞪着他,里面是羞愤交加的火焰:“混蛋老哥!你懂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有”字,还有幸村精市在他右耳边留下的那句“心跳加速的感觉要好好记住”,忍足侑士在左耳边说的“回味无穷”,以及不二前辈拍他肩膀时那意味深长的“坦率一点”……耳朵仿佛又被那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痒得他恨不得抓狂!
更别提部长那句冷冰冰的“绕场跑30圈”!这都什么事啊!
“哈?我不懂?” 龙雅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一把捏住龙马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不就是那几个毛头小子?幸村精市?手冢国光?不二周助?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关西狼?呵……” 他凑近龙马,声音压低,带着一股野性的压迫感,“小不点,你告诉哥,你对谁‘心跳加速’了?嗯?” 那眼神,像护食的猛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审视。
龙马的心猛地一跳!对上龙雅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更加锐利野性的琥珀色眼眸,他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慌乱。他猛地拍开龙雅的手,扭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要你管!Mada mada dane!”
“啧!臭小子!” 龙雅不爽地啧了一声,倒也没再逼问,只是眼神更加深沉地盯着龙马通红的侧脸和耳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主要是龙马单方面沉默赌气)地回到越前宅附近。眼看着家门就在眼前,龙马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他需要空间!需要安静!需要远离所有人!包括这个烦人的混蛋老哥!
“我……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龙马丢下一句,也不等龙雅反应,拔腿就往与家相反的方向跑,速度快得像被鬼追。
“喂!小不点!” 龙雅在后面喊了一声,看着龙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他停下脚步,抱着手臂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点不爽的弧度。“啧,跑得倒挺快。”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公寓楼的天台轮廓,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最终没有追上去,只是喃喃自语,“算了,让这小猫自己挠挠毛冷静会儿吧。” 他抛了抛手里最后一个橘子,转身慢悠悠地晃进了家门。
**天台的风:混乱思绪的避难所**
龙马一路狂奔,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余韵,逃离龙雅那审视的目光,逃离自己混乱的心跳和滚烫的羞耻感。
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跑到了离家不远的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这栋楼不高,只有五层,但顶楼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的天台。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爬上来,对着空旷的地方挥挥拍子,或者只是发呆。
就是这里了!龙马几乎没有犹豫,熟门熟路地找到消防梯(虽然有点旧,但还算稳固),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推开沉重的铁门,夜晚微凉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埃的味道,却意外地让龙马燥热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有些锈迹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东京的夜色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是璀璨如星河的霓虹,近处是居民楼星星点点的灯火,车流在脚下编织着流动的光带。
喧嚣被高度隔开,只剩下风声在耳边低语。龙马闭上眼睛,试图把寿司店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但是,没用。
幸村精市温柔却带着寒意的紫眸,真田弦一郎黑着脸砸桌子的巨响,不二周助凑近时那温热的呼吸和落在耳垂上羽毛般的触感,忍足侑士那狐狸般玩味的笑容和暧昧的低语……还有部长那沉甸甸的、冻死人的低气压和最后那句“绕场跑30圈”……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最要命的,是那个“有”字!
他居然说“有”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虽然没说是谁……但那些人精会想不到吗?!幸村前辈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忍足侑士那家伙又在期待什么“刺激”?!不二前辈让他“坦率”一点?!还有部长……部长当时是什么表情?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还是更生气了?
“啊啊啊——烦死了!” 龙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旷的夜色低吼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那些家伙耍得团团转!什么“心跳加速”,什么“在意”,都怪忍足侑士那个混蛋设计的破游戏!还有幸村前辈那个要命的问题!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用物理降温。“Mada mada dane!越前龙马,你是要成为职业选手的人!怎么能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他给自己打气,但底气明显不足。职业选手……想到职业选手,手冢部长那张冰山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在图书馆,指尖相触时传来的沉稳温度,那句沉静的“职业赛等我”……
心脏,又不争气地、清晰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 龙马挫败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完了,没救了。他好像真的……对某些人……产生了超出“对手”或“前辈”的奇怪感觉?这感觉太陌生了,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让他又慌又乱。
就在龙马沉浸在自己的混乱思绪中,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栏杆里时,一个低沉、冷静、如同冰泉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越前。”
轰——!!!
龙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猫眼因为惊吓而瞪得溜圆!
只见天台入口处,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却又在混乱思绪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手冢国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青学的运动服外套,左臂还吊着固定带,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银辉,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锐利深邃,如同寒潭,正沉静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龙马。
“部……部长?!” 龙马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抓包的慌乱!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不是早就走了吗?!难道……是来抓他回去跑那30圈的?!不对,部长的手臂还伤着……
手冢国光没有回答龙马的疑问,他迈开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马紧绷的神经上。
龙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栏杆,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寿司店的混乱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尤其是部长那冻死人的低气压和他自己喊出的那个“有”字……天啊!部长该不会是来找他“算账”的吧?!因为他“不专心”或者“扰乱队内和谐”(虽然明明是他们先乱的)?
手冢在距离龙马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夜风,天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比寿司店里更加安静,也更加……微妙。
龙马能清晰地闻到部长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和他本人一样冷冽。他低着头,不敢看手冢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栏杆,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完了,部长肯定生气了!30圈要变成50圈了!或者……直接开除?!
就在龙马胡思乱想,紧张得快要把栏杆抠掉一层漆的时候,手冢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今天的庆功会,” 手冢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龙马低垂的脑袋和那依旧泛着粉红的耳廓上(尤其是左耳),语气平稳地陈述,“很混乱。”
龙马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部长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咬紧了嘴唇,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训斥和加倍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训斥并没有到来。
手冢的目光越过龙马,投向远处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更加清晰沉稳:“忍足侑士的游戏,幸村精市的问题,都带有强烈的干扰性。” 他像是在冷静地分析一场比赛,“他们的目的,是扰乱你的心绪,影响你的判断,甚至……动摇你对网球的专注。”
龙马愣住了,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手冢冷峻的侧脸。部长的语气……不像在训斥他?反而像是在……分析对手的战术?
手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马,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慌乱,直达核心。“越前,”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你今天的反应,虽然……激烈(龙马的脸又红了),但并没有完全失控。最后那个‘有’的回答,” 手冢说到这里,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是真实的。”
轰——!!!
龙马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网球狠狠砸中了!部长……部长居然直接点破了他那个羞耻的回答是真实的?!他……他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吗?还是在陈述事实?!
“我……我……” 龙马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说自己是被逼的,但面对手冢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再次狼狈地低下头,脸颊和耳朵烧得厉害。
手冢看着眼前这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猫,那总是倔强不服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羞窘和慌乱。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词句。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情感,和网球一样,都是复杂而强大的力量。” 手冢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如同深海的暗流,“它们会让人感到困惑,甚至迷失方向,尤其是在你尚未完全掌控它们的时候。”
龙马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部长……在跟他谈……情感?这简直比看到南次郎那臭老头认真练球还不可思议!
手冢没有回避龙马惊讶的目光,他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就像你在球场上,面对强大的对手和复杂的局面,会感到压力和混乱一样。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了龙马。龙马甚至能看清部长镜片后那浓密的睫毛和沉静的眼眸深处,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但是,越前,” 手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龙马的心上,“记住你的目标。”
目标?职业选手?世界第一?龙马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被眼前的混乱迷惑。” 手冢的目光紧紧锁住龙马,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迷茫和混乱都钉在原地,用言语的力量将其驱散。“你的战场,在更远的地方。在温布尔登的草地,在罗兰·加洛斯的红土,在墨尔本公园的硬地,在法拉盛公园的喧嚣之中。”
龙马的呼吸微微一滞。部长描绘的画面,正是他心中燃烧的梦想!那些世界顶级的球场,那些山呼海啸的观众,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
“那些干扰,” 手冢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龙马泛红的耳朵,意有所指,“无论是来自对手的战术,还是来自……内心的波动,都只是通往巅峰之路上的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龙马消化的时间。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天台上只剩下远处城市的喧嚣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然后,手冢国光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和绝对的力量,如同冰川深处涌动的暖流,瞬间击穿了龙马所有的混乱和羞耻:
“所以,越前龙马。”
他叫了他的全名。
“在职业赛场上,等着我。”
轰——!!!
龙马的大脑彻底空白了!耳边所有的喧嚣——风声、城市的噪音、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手冢国光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在职业赛场上,等着我。”
这不是疑问句,不是期许,而是**命令**!是一个来自他最尊敬、最强大的对手和引路人,掷地有声的**承诺**!
“等着我。”——意味着部长会克服手臂的伤势,会重新站上巅峰,会和他一样,踏上职业的征途!
“等着我。”——意味着部长认可他的潜力,相信他也能走到那个高度!
“等着我。”——意味着在那个更广阔的、属于真正强者的舞台上,部长会在那里!作为他的对手!作为他必须跨越的高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比之前所有的羞耻、慌乱、心跳加速都要强烈百倍!那不是暧昧的悸动,而是一种纯粹的、被点燃的、名为“斗志”和“憧憬”的火焰!
龙马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因为震惊和骤然燃起的火焰而亮得惊人!他忘记了羞耻,忘记了混乱,忘记了耳朵的滚烫,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男人!
“部……部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手冢国光看着龙马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那如同小兽般倔强而明亮的眼神,他冷峻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不要大意。” 他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气,但龙马却从中听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沉甸甸的分量,“明天的30圈,认真完成。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说完,手冢国光没有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龙马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瞬间、这个眼神烙印在彼此的记忆里。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天台出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
直到那沉重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手冢的身影彻底消失,龙马还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夜风重新灌入,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和依旧残留着异样感觉的耳朵。但此刻,占据他心神的,不再是那些混乱的、让他羞耻的悸动,而是手冢国光那句如同誓言般沉甸甸的承诺,以及那双沉静眼眸中燃烧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对巅峰的渴望!
“在职业赛场上,等着我。”
龙马缓缓抬起手,用力压了压自己白色F帽的帽檐,遮住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猫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充满了斗志和兴奋的、属于越前龙马式的张扬笑容。
“Mada mada dane……”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部长……你等着瞧好了!”
混乱的思绪被这承诺的飓风吹散,只留下一条清晰无比、通往巅峰的道路。而道路的尽头,有一个他必须超越的身影,正在那里,等着他。
天台风大,却再也吹不散少年心中那团被点燃的、名为梦想和约定的熊熊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