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冬日初雪，一隅温柔

教学楼偏僻的楼梯转角。

方光云静静站在阴影里，方才刘晓莹与苏梦菀对峙的一幕，他全部看在眼里。看见苏梦菀从容平静应对刁难，看见段城言主动向苏梦菀递送试卷，心底积压的偏执与嫉妒疯狂翻涌。他鼓起勇气第一次笨拙向苏梦菀表达好感、试图靠近，被苏梦菀礼貌温柔、清晰坚定地婉拒。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偏爱一个人，却被温柔拒绝。

常年压抑扭曲的心底，善意瞬间消解，转化为不甘、怨恨、偏执与阴暗。他不反思自己的偏执阴沉，反而扭曲认定，是苏梦菀看不起他、嫌弃他、轻视他、故意冷淡他。

他无法接受，为什么所有人都偏爱苏梦菀。

他曾经鼓起勇气表达心意，只得到礼貌却坚决的拒绝；而段城言可以自然而然靠近她，向她分享资料。阴暗的念头不断滋生，他攥紧拳头，眼底蒙上一层沉沉的阴霾。他开始悄悄尾随、暗中窥探、刻意留意、暗中记恨，默默酝酿报复与陷害……

黄昏缓缓落下，晚霞被暮色吞噬，校园路灯次第亮起。

晚自习的铃声响彻校园，喧闹归于安静，整栋教学楼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

许诺坐在一旁，淡淡开口：“小心刘晓莹，她不会就这么算了。”段城言收回目光，神色沉静：“我知道。如果她刻意为难，我会出面。”

没有人想要打乱眼下安稳的学习节奏，可暗处的浪潮已经缓缓涌动，一场无声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少年少女埋头奔赴前路，隐秘的心动藏在书页缝隙，而潜藏的恶意，正静静等待伺机而动的时刻。

时光飞逝，气温一日低过一日，萧瑟寒风席卷整座校园，香樟树叶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绿意。所有人都添上厚重的外套，清晨跑操时，口鼻之间会呼出淡淡的白雾。 距离期中联考越来越近，晚自习延长了半小时，夜色笼罩校园的时候，街道灯火连成一片。于此同时也迎来成华高中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

宴会厅内。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参加成华高中的第二十三届元旦联欢晚会，在这里，我们携手向未来，共同迎新的一年……”

　　此时，白沐晞有点坐不住了，不耐烦道“一个开场白这么长啊，好啰嗦啊，我不想看了。”

　　“那也是你要来的，不想看也得看。”

　　“为啥？”白沐晞有点想动手了，一个开场白，念了有二十分钟了，还没念完。

　　“现在是晚上11：35，你要是现在回去，是会被宿管阿姨扣分的。”

　　“为什么啊，这宿管阿姨咋这样啊，晚上还不让人回去。”白沐晞越想越生气，手里的饼干都捏碎了。

　　“哎，叫你好好看看宿舍的规则表，你就是不听，幸亏这回我跟的出来了，要不然，明天你就回收到老师给你的’元旦礼物’。”

　　“啊，不是吧，这还要扣分。”白沐晞想哭，高中的规则怎么比初中的还多啊。

　　“明天你把宿舍规则好好看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节目。”

　　苏梦菀把白沐晞的头扭向舞台，白沐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位她心目中的男神。

　　“婉婉，他是谁啊，长的好帅啊。”

　　“我当然知道了，那你想知道他全名是什么吗？”

　　苏梦菀挑了挑眉，白沐晞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告诉你吧，我们一般喊他刘学长，刘学长是高三（A）一班的班长，叫刘诚卫，在去年获得了全省青少年数学冠军奖，并且参加了全国青少年数学比赛，获得三等奖。”

　　白沐晞不经感叹，老天为什么让她生活在这和平年代，她想持枪打仗，可老天却让她和别人比智商。

　　“等一下，那如果你要这样说的话，那刘学长的家庭是不是很……”

　　白沐晞向来都好奇别人的家庭背景，就包括她小学校长的家庭背景，她都知道。“这个嘛……”苏梦菀想了想，有一些犹豫，但还是小声的说道，

　　“刘学长以前也是个生活过的不错的孩子，但是后来他爸爸去世了，他的妈妈就改嫁了，好像是嫁给了一个很有钱的老头，但是那个老头把刘学长安排到咱们成华高中，每年给他20万的生活费，让他自己在外面，不准打扰他们的生活。”

　　“啊，怎么能这样啊。”

　　“世界的人情事故就是这样的，小洁你也别多想，万一这里有误会呢，我也只是打听的。”

　　“哦，刘学长真的好可怜啊，亲生父亲离世，继父不喜欢，母亲还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受欺负，哎。”

　　白沐晞不理解，同样是人为什么命运却不同呢。联欢会过后，苏梦菀和白沐晞就赶紧回了宿舍睡觉了。

　　入冬后的夜晚，月亮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纯粹……

几日后，成华高中迎来今年第一场初雪。 清晨醒来，窗外一片白茫茫，屋顶、操场、绿化带全都铺上薄薄一层白雪。全校学生一片哗然，课间纷纷跑到走廊、操场赏雪。

雪花慢悠悠飘落，细碎柔软。

苏梦菀站在走廊栏杆边，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转瞬融化成冰凉水珠。

“小心着凉。”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段城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风大。”

苏梦菀侧头看向他，轻声道谢，想要把外套归还。

“先披着，我不冷。”段城言浅浅一笑，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耳尖，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等回教室再还给我就好。”

不远处，白沐晞兴奋地抓起地上薄雪，想要揉雪球，刚弯腰，脚下微微打滑。许诺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慢一点。”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沐晞惊魂未定，抬头看向他，嘿嘿一笑：“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摔进雪地里了。”

美好光景之下，阴暗从未消散。

王萌奉刘晓莹的吩咐，悄悄在女生宿舍散布零碎流言，含糊暗示苏梦菀刻意靠近段城言，有心攀附。流言细碎，悄无声息在小范围人群里传播。晚自习的课间，白沐晞偶然听见隔壁同学窃窃私语，气得浑身发闷，立刻和苏梦菀说起这件事。

“不用理会。”苏梦菀擦拭着眼镜，神色平静，“流言止于智者，过度辩解，反而徒增事端。专心备考，联考在即。”

“可是她们凭空造谣，太过分了！”白沐晞愤愤不平。

“时间会澄清一切。”苏梦菀虽然表面上并不在乎，但心里已经盘算好该怎么做了。

这番对话，恰好被门外路过的方光云听见。他心底滋生扭曲的想法，若是流言愈演愈烈，段城言会不会就此远离苏梦菀？阴暗的想法不断发酵，他默默转身离开，思索着如何推波助澜。

初雪落下，天地洁白，看似纯净无瑕。

有人珍藏风雪里短暂相遇的心动，埋头奔赴共同的远方；有人被嫉妒裹挟，四处散播谣言；有人被偏执困住，酝酿更多阴私算计。

段城言很快听闻流传的流言，眉头微蹙。他找到许诺：“刘晓莹那边传出不少闲话。”

许诺冷静分析：“贸然出面，只会让谣言愈演愈烈，旁人更容易胡乱揣测。暂时按兵不动，留意王萌的动向，抓住源头再处理。”

风雪持续了半日，午后阳光微微透出云层，积雪慢慢消融，地面变得湿滑。联考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所有人重新收回心思，埋首书卷。

风雪带来的短暂欢喜落幕，试卷、考点、排名再次占据所有人的生活。隐秘的心动依旧克制，暗处的风波蓄势待发，漫长的高中岁月，依旧在雪后清寒里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