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阳光裹着暖意,将“陶然居”的玻璃门晒得发烫。夏楠盯着手机屏幕,第无数次确认贺锦的回复:“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夏楠,你今天怎么穿得像块棉花糖似的”唐敬初抱着颜料从走廊经过,“是要去见贺工吗?我昨天看见他在工作室给苔藓喷香水——”夏楠笑了笑但是没说话,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浅粉毛衣配米白背带裙,确实像团软乎乎的棉花糖,还是贺锦上次说过“看起来很暖和”的那款。
陶艺馆里飘着泥土的清苦气息。贺锦到时,夏楠正对着转盘发呆,陶泥在她指尖揉成不规则的球。“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凉。夏楠转头,看见他头发上沾着片雪花,深灰大衣下摆还滴着水——显然是冒雪赶来。
“想做个……”她盯着陶泥,想起家里的苔藓玻璃箱,“能装星星的罐子。”贺锦挑眉,在她身边坐下,袖口挽起露出腕骨。夏楠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和圣诞夜那晚一样,混着潮湿的雪气,像片移动的森林。
转盘转动时,陶泥在两人掌心渐渐成型。贺锦的手覆在她手上,指腹擦过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手腕要稳。”他低声说,热气拂过她耳尖,“就像调咖啡拉花时控制奶泡流速。”夏楠感觉心跳漏了半拍,想起他在工作室替她调整喷壶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用力,罐口瞬间歪成月牙。
“歪了。”她懊恼地想揉掉,却被贺锦拦住:“月牙形也不错,”他用指尖轻轻修整边缘,“星星住在弯月里,像躺在摇篮里。”夏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镜片后的睫毛投下细碎阴影,忽然想起他画本里的月亮速写,每幅都有不同的弧度,却都藏着片苔藓标本。
陶泥沾在指尖,夏楠伸手去拿纸巾,却被贺锦抢先抽出一张。他的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泥渍,动作轻得像在擦拭画布:“以前学雕塑时,”他忽然开口,“老师说陶泥是有记忆的,你用多大力,它就会记住多少温度。”
夏楠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红,像圣诞夜的草莓酱。转盘在沉默中转动,罐身渐渐呈现出流畅的弧线,贺锦的手始终覆在她手上,像片固执的云。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陶艺馆的格子窗,在他们交叠的手上织出金色的条纹。
“其实……”夏楠忽然开口,却在对上他目光时失了声。那些想问的话——“我们现在算什么”“你说的邀请还算数吗”——卡在喉间,像块裹着糖霜的方糖,甜得发涩。贺锦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苔藓遇见露水时的舒展。
陶艺馆老板端着茶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样的画面:穿浅粉毛衣的女孩和穿深灰色毛衣的男人,头挨着头盯着旋转的陶泥,阳光从他们发间漏下来,在泥坯上洒了把碎金。“年轻人就是甜啊,”老板笑着放下茶杯,“上次有对情侣做了情侣杯,结果男生手滑摔碎了,女生追着他跑了三条街。”
夏楠的脸腾地红了。贺锦却忽然说:“我们做两个罐子吧,”他指着她歪掉的月牙罐,“这个装星星,另一个……”“装苔藓。”夏楠接口,想起他工作室里的玻璃箱,“这样星星和苔藓就能住在一起了。”
调釉料时,夏楠选了深蓝色和银白色,贺锦则挑了抹极淡的绿色。“像苔藓的新芽。”他说,指尖沾着釉料,在她手背上点了下。夏楠痒得缩手,却在看见他手背上的蓝斑时,忽然用指尖蘸着银白釉料,在他手腕画了道星轨。
“这样,”她仰头看他,“你就是带着星轨的苔藓骑士了。”贺锦低头看手腕的银线,忽然笑起来,耳尖红得比釉料还鲜艳。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傍晚离开时,雪又下了起来。贺锦替她紧了紧围巾,指尖触到她耳后未被遮住的皮肤,凉得像雪水。“下周来上釉?”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老板说需要两个人配合。”夏楠点头,看见他镜片上的雪花融成水珠,忽然想起圣诞夜的流星雨,想起他未说完的许愿。
“其实那天在高淼家,”她忽然开口,雪花落在睫毛上,“我许的愿是……”“停。”贺锦伸手捂住她的嘴,指尖带着陶泥的清苦气息,“说出来就不灵了。”夏楠看见他眼底的光,比任何星轨投影都要璀璨,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像握住一根不会飘走的星轨。
雪粒子打在陶艺馆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夏楠望着他们未完成的陶罐,月牙形的罐口和带着新芽绿的罐身,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陶泥,需要时间慢慢塑形,需要温度静静滋养。而她和贺锦,正在用指尖的温度,共同编织一封未干的情书。
“下次上釉,”她轻声说,“我想在星星罐里刻道苔藓纹。”贺锦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像陶艺转盘开始转动的第一圈:“我想在苔藓罐底刻道星轨。”雪越下越大,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成两根缠绕的藤蔓。
陶艺馆老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发现窗台上的两个陶罐,在雪光中像极了相互依偎的星星与苔藓。他笑着摇头,转身时看见工作台上的银白星轨和新芽绿,忽然想起年轻时替爱人调釉料的模样——原来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早就藏在指尖的纹路里,等着岁月慢慢焙烧,变成最温润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