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到,军队便整齐排号,裴琰立于将台中央,看着几位副将带着一只只小队训练着。
裴琰注意到身后的崔亮,一直盯着自己“怎么了”
“侯爷,昨夜可安歇好”
裴琰扯出一个笑,谎称“虽然睡得时间不长,却也睡得踏实”
“属下斗胆说一句,侯爷在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没事”
裴琰看着眼前训练有素的军队,似乎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拥有的了。
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已经让裴琰神色憔悴,进帐时突然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侯爷”崔亮和安澄一左一右跟随,眼疾手快的扶住裴琰。
“无碍,你们都退下吧”
只见崔亮和安澄对视一眼,扑腾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
“侯爷,这几日您的情况,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你们赶快起来吧”
崔亮和安澄却没有起身。
“让你们担心了”裴琰却无法说明原因“崔亮,告知府上,我入夜就回去,安澄,守在帐外,我休息一会儿,傍晚时分叫醒我”
“是”
崔亮和安澄终于笑了。
“侯爷,这几日,府上总传信……侯爷要不要查看……”
“不了,回去后再说吧”
崔亮和安澄起身离开后,裴琰也确实按他所说,躺在床上。
他拿着金锁叹气。
“不能一直逃避,总有一天该面对了”
崔亮和安澄确定裴琰睡下后,安心不少。
“侯爷还是听劝的”安澄不解地问“只是……究竟发生什么事,我跟随侯爷多年,从未见过他这样,难道是夫人的流放”
“你和众将士一样,都以为是流放之事”崔亮摇摇头,已看穿一切“侯爷不是因为容夫人,而是寒夫人”
“寒夫人?她怎么了?她不是一直待在府上吗”安澄拦住说完就要去传信的崔亮“不对啊”
安澄突然大声,二人回头看向帐内,没有动静后继续说。
“侯爷自成亲来,与寒夫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安澄话锋一转“侯爷不会因为寒夫人而……如此伤心难过”
崔亮无法言明,手中一直攥着管家传来的信件。
傍晚时分,裴琰离开凤凰山,回到京城里,却在府门前停下来,迟迟不肯下马。
“侯爷回来了”
管家的一声让裴琰回过神来,下马后盯着“剑鼎侯府”的牌匾,看了片刻后叹气,像是下了好大决心后,进到府内。
“恭迎侯爷回府”
管家率领一众家丁,站在大门内迎接。
看着如此大的阵仗,听着众人对自己的称呼由“少爷”变为“侯爷”,裴琰不禁感慨,时移势迁。
“剑鼎侯府,如今真的是我的了,不再是母亲管理下的了”
裴琰在心中念完,便径直往里走去。夜幕降临,灯火通明,裴琰看着与多日前的布置一样的侯府,以后只有他一个人,内心还是无比酸楚。
“前方的路,就让我一个人,继续走吧”
管家此时上前“侯爷,少……不,夫人在歇息,老奴不敢打扰,所以未曾迎接侯爷”
“你说什么”
裴琰听后一惊,声音突然提高,让管家等吓了一跳。
“是……夫人一直都在后院正房中未出……”管家颤颤巍巍地说“老奴无措,这几日一直给军中传信,却未得到回应……”
裴琰瞳孔收缩,没有在听管家后面的话,顾不得仪态,直接往后院奔去。
在大步流星穿过长廊时,裴琰还是不敢相信,想着无数可能“她回来了,她不是走了吗?她为何要回来,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裴琰奔到后院,看着正房的寝室内,烛火虽已点亮,却不见人影。
“她是没睡醒还是又走了”
裴琰走到房门口,不敢推开门。他害怕是一场幻觉,生怕看见的是空空荡荡的房间,最终还是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正是寒月疏。
寒月疏此时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睡着了,手中攥着一个绣棚,针线散落在一旁。
裴琰轻手轻脚的开门又关门,小心翼翼的坐在塌旁坐下,生怕吵醒她。他注视到她比离开时瘦了一些,向下看去,绣棚上的是一件未完成的红色肚兜,上面绣着半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针脚细密,却略显生疏,可见是初学者的手艺,但又用心。
“你……”寒月疏突然睁开眼睛,看见是裴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看到裴琰盯着肚兜,下意识要藏起。
“不必藏了,我都知道了”裴琰站起身“你去送江慈后,我回府时,郎中就已经告诉我了”
寒月疏没想到裴琰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既然你知道了,为何还要让我离开”
“我们的婚约,本就是两家利益的联姻”裴琰声音低沉“这么多年了,你比我更不容易……你将寒家的飞雪军都交给了我,做的真的够多了,是时候该让你过回潇洒自由的日子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寒月疏垂下眼眸“我还以为……你恨我,毕竟是因为我的设计,才害你母亲被流放”
“你这么做没错”裴琰看向窗外“她不该为了家族兴旺不惜一切代价。胜算太低了,要是失败,裴寒两家多年的付出,就会前功尽弃,裴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寒家也无法幸免。更何况,她害得你师父惨死裴家,你要报仇是应该的,她有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
寒月疏惊愕地看着裴琰“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毕竟她与你多年来相依为命”
提及母亲容玉蝶,裴琰内心还是动容的,从小失去父亲的他,母亲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确如寒月疏所说,多年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可也是这唯一的亲人,压制着裴琰这么多年,使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