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重组。无边的疼痛。

苏华年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一台碎纸机，每一寸肌肤都被撕碎又拼合。当意识重新凝聚时，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湿滑的大理石瓷砖。

"......求你了，别跳......"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苏华年抬起头，眩晕的视野中，她看到自己穿着染血的白色婚纱，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不，那不是她——那是这个时间点的苏华年，正要跳楼的苏华年。

2000年5月18日，婚礼现场。

"不......"苏华年挣扎着站起来，脖颈处的伤痕灼烧般疼痛。她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从实验室逃脱时的蓝色病号服，在奢华婚礼现场的对比下显得格格不入。

天台上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的突然出现。蒋序淮正缓慢接近站在边缘的"苏华年"，双手做出安抚姿势；白月光躲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手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而"苏华年"——那个即将跳下去的她自己——赤着脚，婚纱下摆被鲜血染红，眼神空洞得像具行尸走肉。

"这是个循环......"苏华年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了锚点的含义——红色旗袍。不，是染血的婚纱。这一刻是她时空轨迹的固定点，无论跳跃多少次，最终都会被拉回这里。

"别过来！"天台边缘的"苏华年"尖叫道，"你和白月光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些照片......"

照片？苏华年皱眉搜索记忆。对了，婚礼当天白月光给她看过一组照片，声称是蒋序淮和白月光的亲密照。现在她知道那些都是合成的，但当时的自己深信不疑。

"什么照片？"蒋序淮声音嘶哑，"我从来没有——"

"就在你口袋里！"白月光突然插话，声音尖锐，"序淮，别刺激她了，她情绪不稳定......"

蒋序淮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白月光，就在这瞬间，白月光的手从背后抬起——苏华年看清了，那是一支注射器。

记忆的迷雾突然散开。前世坠楼前，她确实看到白月光手上有东西闪过，但一直以为是戒指的反光。而那句"去死"，也不是蒋序淮说的，是白月光！

"小心！"苏华年冲上前大喊，"她手上有注射器！"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白月光脸色瞬间惨白，注射器掉在地上。蒋序淮迅速弯腰去捡，而站在边缘的"苏华年"则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

"你......"婚纱苏华年瞪大眼睛，"你是谁？"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苏华年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对方身上传来，脖颈处的伤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同样的光芒也从婚纱苏华年的脖颈处涌现——原来这个时间点的她也已经被植入监测器！

两道光束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耀眼的桥梁。苏华年的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画面——

实验室里，她签署自愿实验协议；

妹妹的葬礼上，她发誓要改变过去；

第一次见到作为调查警官的蒋序淮；

还有......白月光在实验日志上伪造数据......

与此同时，婚纱苏华年也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记忆——

1990年的大学校园；

脖颈处日益恶化的伤痕；

1995年救妹妹失败的尝试；

以及蒋序淮这五年来暗中收集的证据......

"啊！"两人同时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记忆融合带来的信息过载几乎要烧毁她们的大脑。

"苏华年！"蒋序淮的声音将她们拉回现实。他已经捡起注射器，警惕地与白月光对峙，"这是什么？"

"只是镇静剂......"白月光后退几步，"她情绪太激动了......"

"谎言！"病号服苏华年站起来，蓝光仍在她周身闪烁，"那是记忆干扰素，用来制造虚假记忆的！"

婚纱苏华年也摇摇晃晃地离开天台边缘："那些照片......是假的？"

"全是合成的。"病号服苏华年向她伸出手，"白月光一直在骗我们。华月的车祸，妈妈的'自杀'，都是她干的。"

两个苏华年对视的瞬间，某种深刻的认知在她们之间传递。婚纱苏华年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决绝取代，她抓住另一个自己的手："阻止她。"

就在这时，白月光突然从礼服内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够了！"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受够你们姐妹俩了！"

枪口对准了婚纱苏华年。蒋序淮扑上前，但已经来不及——枪声响起。

时间仿佛变慢了。病号服苏华年看到子弹旋转着飞向另一个自己，她脖颈处的蓝光猛然爆发，形成一道屏障。子弹在距离婚纱苏华年几厘米处诡异地停住了，悬浮在空中。

"这不可能......"白月光惊恐地后退，"只有原始样本才有这种能力......"

"什么原始样本？"蒋序淮趁机缴下她的枪。

病号服苏华年的蓝光越来越强，整个天台被映照得如同海底。她感到自己正在分解，同时却又前所未有地完整。婚纱苏华年也散发出同样的光芒，两人之间的空间开始扭曲。

"姐姐......"

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扭曲的空间中传来。苏华年瞪大眼睛——那是华月的声音！

"锚点......"婚纱苏华年突然说，"红色旗袍是锚点。"

病号服苏华年瞬间明白了。她冲向另一个自己，抓住那件染血的婚纱："我们必须合二为一！"

当两人的手再次相握时，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苏华年感到自己像被扔进离心机，所有记忆、情感和意识都旋转着融合。她看到无数平行世界的分支：

在一个世界里，华月活了下来，她们姐妹一起逃离了组织；

在另一个世界，蒋序淮从未出现，她孤独地死在实验室；

还有最黑暗的一条世界线——白月光成功控制了时空技术，将整个世界变成她的实验场......

白光散去后，天台上只剩下一个苏华年。她穿着那件染血的婚纱，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坚定、清醒，带着五年积累的智慧和仇恨。

"苏华年？"蒋序淮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转向他，微微一笑："是我。全部的我。"

白月光趁他们不注意冲向楼梯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安保人员拦住——是蒋序淮的同事。

"逮捕她。"蒋序淮命令道，"涉嫌谋杀、非法监禁和人体实验。"

"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白月光挣扎着尖叫，"周主任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有这个。"蒋序淮从口袋里掏出U盘，"过去五年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加上苏华年的证词，足够了。"

白月光突然安静下来，盯着苏华年冷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苏博士？你亲手设计的第七号协议，真的只是为了救妹妹吗？"

这句话像刀子刺进苏华年心脏。她确实曾是首席研究员，确实主导过实验......但目的绝不是白月光暗示的那样。

"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苏华年走向白月光，婚纱上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不像你，为了权力可以杀害无辜。"

"无辜？"白月光讥讽地笑了，"你妹妹发现我们在制造时空武器时，第一时间就要向媒体曝光。那会毁了多少人的心血？"

蒋序淮的同事将白月光铐走，但她最后的话语像毒液般留在空气中。苏华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着栏杆才没有跌倒。

"没事了。"蒋序淮轻轻抱住她，"结束了。"

"不，才刚刚开始。"苏华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华月还被关着，周明还在逃，而且......"她摸了摸脖颈处的伤痕，蓝光已经减弱，但仍在闪烁，"这个植入体还在我体内。"

蒋序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先离开这里。你需要休息。"

他们走向楼梯时，苏华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天台边缘。就在几十分钟前——或者说五年后——她曾从那里跳下去，开启了这场漫长的时空之旅。

"这次我不会重蹈覆辙。"她轻声说。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苏华年的记忆仍在整合。她现在是完整的自己——拥有重生前的记忆，重生后的经历，以及作为研究员的专业知识。这种融合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仿佛终于拼齐了人生的拼图。

"接下来去哪？"蒋序淮问，"医院？"

"不。"苏华年按下停车场楼层，"去清河路17号。华月在那里等我。"

"你怎么确定？"

"因为锚点不只是红色旗袍。"苏华年指向自己的伤痕，"还有这个。我能感觉到她......就像感应另一个自己。"

蒋序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时空跳跃改变了你。"

"是的。"苏华年平静地承认，"但这次，是往好的方向。"

驶出酒店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苏华年来说，这是一场迟到五年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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