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婚那日,夫家满门抄斩。
红烛燃尽时,公婆血溅喜堂,夫君裴砚不知所踪。
我被充入教坊司,琵琶骨刺穿那日咬碎了牙。
五年后我成为首辅新娶的夫人,合卺酒里下了剧毒。
盖头掀开那刻,裴砚瞳孔剧震:“夫人...我们是否见过?”
我笑着将匕首抵上他喉咙:“夫君别来无恙。”
“这五年,夫君可知我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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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红烛高烧,流下的蜡泪在描金烛台上凝成猩红的一滩,像极了凝固的血。这血一样的红,淌满了整个喜堂——从廊下垂挂的绸花,到宾客案前堆叠的锦缎,再蔓延到我自己身上这身繁复沉重、金线密绣的凤冠霞帔。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脂粉香,还有甜得发腻的合欢花香,熏得人头脑发沉,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一拜天地——”
司仪拖长了调子的唱喏,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喜庆。我微微垂首,眼前晃动的只有喜帕边缘垂下的细密金流苏,还有自己那双被大红绣鞋包裹着的、几乎要站麻了的脚。隔着厚厚的盖头,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身旁站着一个人,他袍袖拂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那是我的夫君,新科探花郎,裴砚。今日之前,我沈青瓷,京城沈氏嫡女,与这位名动京华的才子,不过见过寥寥数面。此刻,却要与他拜堂成亲,结为夫妻。
“二拜高堂——”
我依着指引,向着上首模糊的人影屈膝行礼。裴氏夫妇的轮廓在盖头下显得影绰,只能依稀辨出裴老爷捋须的动作和裴夫人含笑的点头。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可心底深处,却空落落的,没有一丝新嫁娘该有的悸动与羞赧。这门亲事,是父亲与裴老爷一力促成,于沈氏门楣、于裴家前程,皆是锦上添花。至于我沈青瓷的心意?无人问津,亦无人觉得重要。
就在司仪那声“夫妻对拜——”的尾音即将落下,喜堂内暖融如春的气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裹挟着霜雪寒气的狂风彻底撕裂。
“哐当——!”
巨大的声响并非来自紧闭的朱漆大门被撞开,而是堂外庭院里那株挂满彩绸的老槐树,一根粗壮的枝桠竟被猛力折断,重重砸在铺着红毡的石阶上,碎木与断绸四溅。紧接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了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圣旨到——!”
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吼,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满堂的喧嚣里。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一切的森然。满堂宾客的笑语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空气瞬间冻结,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烛火在不安地噼啪跳动。
我猛地抬头,沉重的凤冠珠翠相击,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隔着眼前那片朦胧的红,我看到无数道身影惊慌失措地站起,带倒了桌椅杯盏,碎裂声此起彼伏。
沉重的朱门被巨力轰然撞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狂涌而入,瞬间吹灭了靠近门口的数盏红烛。堂内光线骤然一暗,残余的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将闯入者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幢幢鬼魅。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铁甲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眼睛。他手中高举的明黄卷轴,在满堂刺目的猩红里,显得格外诡异而狰狞。
“罪臣裴元章、裴林氏接旨!”那铁甲将军的声音如同钝器刮过生铁,字字砸在地上,“裴氏一族,勾结外藩,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氏满门,即刻抄斩!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喜堂里轰然炸响!
“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哭嚎、怒骂、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人群疯狂推搡奔逃的混乱声响。方才还衣冠楚楚、笑语晏晏的宾客,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蝼蚁,惊恐万状地推挤着,尖叫着,试图冲破那已经迅速被玄甲士兵封死的门口。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上首传来裴老爷裴元章嘶哑的悲吼,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砚儿!我的砚儿在哪?!”裴夫人林氏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充满了母亲护雏般的疯狂,“你们休想动我裴家一根汗毛!”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不带一丝人气的呵斥:“拿下!”
玄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摩擦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哭喊。长刀出鞘的寒光在昏暗摇曳的烛火下交错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看到一个试图扑向裴夫人的老仆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接着便是刀柄重重砸下的闷响和骨裂声。
“父亲!母亲!”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是裴砚的庶弟,他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发出痛苦的呜咽。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我。沉重的凤冠猛地一歪,眼前的红盖头滑落一角。
就是这一角缝隙。
我看到裴元章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粗暴地反剪双臂,按倒在方才还摆满喜庆果品的八仙桌上。他花白的头发散乱,额角磕在坚硬的桌角,瞬间血流如注,染红了他胸前的金线麒麟补服。他挣扎着,目眦欲裂,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在士兵冰冷的铁甲上。
“老爷——!”裴夫人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却被另一个士兵狠狠揪住发髻向后拖拽。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了,珠钗掉落一地,被纷乱的脚步踩进泥土里。
“元章!”她拼命扭过头,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死死盯着自己的丈夫。
裴元章似乎听到了妻子的呼唤,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矍铄、充满睿智的眼睛,此刻一片灰败的死寂。他沾满血污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影,竟直直地、绝望地看向我滑落盖头后露出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和一个无声的、沉重的托付。
然后,他猛地将头向旁边尖锐的桌角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猩红的血花,混合着白色的浆液,猛地溅开!溅满了八仙桌中央那盘象征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溅上了近处士兵冰冷的铁甲,甚至有几滴滚烫的液体,飞溅到了我滑落的盖头边缘。
“啊——!老爷——!”裴夫人的尖叫骤然拔高,撕裂了空气,随即化作一种非人的、野兽濒死般的嚎啕,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被士兵拖着,像一具破败的玩偶。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一股浓烈的腥甜死死堵住。那猩红的、温热的液体,就沾在我的盖头上,近在咫尺,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混乱在继续。玄甲士兵如同冰冷的潮水,无情地分割、驱赶着人群。女眷们被粗暴地推搡到一处,仆役们被捆绑着丢在角落。哭喊声、哀求声、士兵冷酷的呵斥声……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我的目光,却在混乱中疯狂地搜寻。
裴砚呢?
那个本该站在我身侧,与我夫妻对拜的新郎官,裴砚呢?
方才拜堂时,他明明就在我身边!那股清冽的松墨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可此刻,他站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红毡。
他人呢?
是被第一时间抓走了?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不是……抛下这一切,独自逃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信子,猛地噬咬了我一口,带来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冰寒。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却成了此刻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的凭据。
“搜!一个都不许放过!”铁甲将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咒。
几个士兵粗暴地拨开混乱的人群,径直向我走来。为首一人,面甲下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货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他粗糙冰冷的手指猛地伸过来,一把扯掉了我头上那顶象征着荣耀与束缚的凤冠!
沉重的金冠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镶嵌的珠玉滚落一地。满头青丝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我半边脸颊,也遮住了那滴溅在盖头上的、已经变得粘稠冰冷的血。
“裴沈氏?”那士兵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酷,“罪臣之妇,充入教坊司,即刻带走!”
冰冷生硬的铁链“哗啦”一声套上我的脖颈,沉重的锁扣落下,寒意瞬间刺入骨髓,几乎勒断我的呼吸。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拽,踉跄着,几乎跌倒。
就在这被拖拽着、被迫转身的瞬间,我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喜堂角落。那里,原本摆放着象征“同牢合卺”的器具——一只古朴的陶盘,盛着切好的肉食,旁边是两只精致的匏瓜酒瓢。此刻,陶盘倾覆,肉食混在泥土和血污里,一只匏瓜瓢碎裂成几片,另一只……
另一只却不见了。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裴砚…他方才,是拿起了其中一只吗?
这个细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在下一秒就被脖颈间铁链传来的巨力碾碎。士兵粗暴的推搡让我几乎窒息,视线彻底被散乱的头发和绝望的泪水模糊。身后,是彻底沦为地狱的裴府喜堂,是公婆尚未冰冷的尸身,是裴家满门老幼绝望的哭嚎。
而前方,是被铁链锁着,拖向一个比地狱更不堪的深渊。
五年。
足够让一座繁华府邸彻底荒芜,杂草从精美的地砖缝隙里肆意疯长,亭台楼阁爬满蛛网,徒留断壁残垣诉说往昔。
也足够让一个名门贵女,从云端跌落泥淖,再从泥淖最深处,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攀爬回这权力之巅。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压着这座崭新的、气势恢宏的首辅府邸。然而府邸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红灯笼高悬,从府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正院,映照着回廊下新漆的朱红柱子,反射出刺目的光泽。仆役们垂手侍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府邸新主人的大喜之夜。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名贵的香料气息,混合着酒气,试图掩盖所有过往的痕迹,营造出一种虚假却不容置疑的喜庆。
这里是首辅大人的新居,亦是今夜洞房花烛的所在。新郎官,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年轻首辅——裴砚。
我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千工拔步床上,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再次加身,金线刺绣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眼前的红盖头,如同一道厚重的血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刺绣,丝线光滑,每一寸都透着崭新的华贵,与我记忆中五年前那身嫁衣,截然不同。
五年。
教坊司的琵琶骨,是用烧红的铁钩穿透的。那日,阴冷潮湿的石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我被人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台上,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脚踝的皮肉里。当那烧得通红的尖钩带着灼人的热浪逼近肩胛时,我咬碎了舌尖,满口腥甜。剧痛袭来的瞬间,眼前一片血红,仿佛又回到了裴府喜堂,看到了公婆飞溅的鲜血。我没有惨叫,只是将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恨意,连同那碎裂的牙根,一起死死地、深深地咽了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
再后来……是脂粉堆砌的笑脸,是强颜欢唱的曲调,是无数道或贪婪或鄙夷的目光。每一次强忍的屈辱,每一次深夜无声的泪水,都像一把淬毒的刻刀,在我心上反复雕琢,刻下最深最冷的印记,也磨砺出最坚硬的外壳。
直到遇见那位身份神秘的玉牌师太……直到我以“柳如烟”的身份,重新踏入这京城权力场,周旋于王孙贵胄之间……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气的松墨气息,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同涌入新房。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内,轻轻搭在了那柄早已焐热的、淬了剧毒“牵机引”的匕首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瞬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滔天恨意,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则悄然按住了袖袋中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瓷瓶——那是为合卺酒准备的“贺礼”。瓶身光滑,里面的东西,只需一滴,便能让人肠穿肚烂。
脚步声停在身前。
隔着那层红得刺目的盖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的注视。那目光,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属于新郎官的、程式化的探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迟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伸了过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轻轻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红云缓缓滑落。
光线骤然涌入,有些刺目。
我微微抬起眼睫,脸上早已挂起训练了千百遍的、温婉柔顺的浅笑,恰到好处地迎上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冰冻结住。
眼前这张脸,比五年前更加轮廓分明,褪去了探花郎的几分清俊书卷气,眉宇间沉淀着久握权柄的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城府。岁月在他眼角刻下极浅的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平添了几分沉稳的魅力。依旧是那双深邃的眼,此刻,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一身繁复耀眼的红妆,一张精心描画过的、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
然而,就在我的身影清晰地落入他瞳孔的刹那,那双掌控着帝国权柄、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烧红的巨石!
平静的湖面骤然炸裂!
裴砚脸上的从容和那点程式化的温和瞬间凝固、碎裂,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的薄冰。他的瞳孔在极致的震惊中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又瞬间扩散开,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惊骇的混乱。他握着玉如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那柄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器,也在空气中划出细微却清晰的战栗轨迹。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这张浓妆艳抹、已然脱胎换骨的脸上,撕开一层伪装,挖出某个深埋于记忆深处、早已被认定为灰烬的亡魂。
“……夫人?”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涩和无法掩饰的惊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们……是否曾见过?”
那声音里,有试探,有惊疑,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来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等得心口发烫,等得骨髓生寒。
我唇边那抹温婉如水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如同暗夜里骤然绽放的曼陀罗,妖异而致命。眼底深处,那冰封了五年的恨意,终于破开一丝缝隙,泄露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焰。
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我的动作快如鬼魅,仿佛演练了千万遍。宽大的、绣着金凤的袖袍如流云般拂过,一道森冷的寒光乍然闪现!那柄淬了“牵机引”的匕首,带着我五年积攒的所有怨毒和力量,精准而狠绝地抵上了他修长脆弱的脖颈!
冰冷的锋刃紧紧贴着皮肤,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裴砚的身体彻底僵住,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他眼中那翻腾的惊骇瞬间被冻结,化为一种纯粹的、面对死亡的僵直。他甚至忘了呼吸。
新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他颈动脉在我刀尖下疯狂搏动的触感。
我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方才刻意伪装的柔婉,而是淬了冰,含着血,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一字一句,敲碎这凝固的死寂:
“夫君……”
“别来无恙啊。”
那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裴砚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他的喉结在我刀锋的压迫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在烛光映照下褪尽血色,惨白如纸。那双曾执掌乾坤、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厉鬼。方才那一丝迟疑的“似曾相识”,此刻已化为无法回避的、血淋淋的确认。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团烧了五年的毒火,竟奇异地冷却了一瞬,化为更刺骨的冰寒。
“这五年……”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狠狠砸向他,“夫君可知,我是怎么过来的?”
刀锋又往前压了一分,冰冷的金属无情地陷入他温热的皮肤,一道细细的、刺目的红线瞬间蜿蜒而下,如同喜堂那日公婆颈间喷涌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