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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读消息的重量

备忘录里的偏爱公式

第二天公司。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第三声时,许迦迦才从一堆数据报表里抬起头。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母亲极少在工作时间打电话过来,除非有什么事——而且往往不会是好事。那突如其来的铃声,像是一记不安的敲门声,让她心里隐隐升起一阵莫名的惶恐。

她抓起手机,小跑着躲进楼梯间。

许迦迦
许迦迦

喂,妈。

许妈
许妈

在忙?

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稳,冷静,听不出情绪。这是许迦迦最熟悉也最畏惧的语气——从小到大,母亲用这种语气宣布过无数个“别人家的孩子”的成就,和无数个她需要“追赶”的目标。

许迦迦
许迦迦

嗯,在整理报表。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里,许迦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许妈
许妈

你表姐考上公务员了。

母亲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公文。

许妈
许妈

今天公示期结束。笔试第一,面试也第一。

楼梯间的窗户外,秋日的天色灰蒙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许迦迦的目光落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那张脸平静得近乎麻木,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已悄然泛白,指节微微凸起,泄露了她极力压抑的情绪波动。

许迦迦
许迦迦

哦,恭喜表姐。

许妈
许妈

她妈妈刚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许妈
许妈

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声

许迦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自己。

许迦迦
许迦迦

我最近工作挺忙的……

母亲截断她的话。

许妈
许妈

忙是好事。

许妈
许妈

但忙要有方向。你表姐去年这个时候就在准备笔试了,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你现在的工作,有这么拼吗?

许迦迦喉咙发紧。

想起上昨天和开心吃完饭翻了十页的考研词汇书。

许迦迦
许迦迦

我……

许妈
许妈

考研的事呢?

许妈
许妈

还在想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宛如一把悬于头顶的尺子,随时都准备丈量她的长短。那无形的压力,似是潜藏在暗处的目光,让她每一个举动、每一丝念头,都在这冰冷的度量之下无所遁形。

许迦迦张了张嘴。

她应该说“在准备了”,应该说“已经开始背单词了”,“已经在计划了。”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点开微信,那条发给傅名泽的好友请求,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没有通过,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已读”的提示,沉默得像从未接收过任何消息。

许迦迦
许迦迦

还在……考虑。

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比责备更让她难受。责备至少是投入,叹息却是放弃——放弃期望,放弃相信。

许妈
许妈

行吧。

母亲最后说。

许妈
许妈

如果觉得现在的工作没前途,趁早想清楚。你二十三了,不是十三。

电话挂断。

楼梯间突然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许迦迦靠在冰冷的墙上,盯着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

回到工位时,张美丽正站在她桌前。

张美丽
张美丽

迦迦,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迦迦
许迦迦

我没事美丽姐

张美丽
张美丽

要不要请假?

许迦迦
许迦迦

不用不用,报表快整理完了

她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

脑子里只有母亲那句话:“你二十三了,不是十三。”

还有微信里那片沉默的一片黑色。

她第三次点开傅名泽的微信主页。地区:美国纽约。朋友圈:一条横线。个性签名:空白。

像一个没有入口的城堡。

开欣昨晚的话在耳边回响:“最坏不就是被拒绝吗?你现在这样,跟被拒绝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许迦迦想。

被拒绝,好歹也算有了一个答案。可悬而未决,却是最煎熬人心的——你总会忍不住去猜,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时机尚未成熟?又或者……根本就微不足道到无法被铭记?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柄钝刀,在心底反复拉扯,留下隐隐作痛的痕迹。

她想起便利店那天,傅名泽递给她红糖水时微蹙的眉。想起他说“以后记得吃早餐”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那件带着松木香的外套。

那么真实的温暖,难道只是一次性的善意吗?

就像小时候,钢琴老师夸她有天赋,她兴奋地练了两个月,然后老师调走了。就像高中,数学老师说她是“可造之材”,她拼命刷题,然后老师退休了。

所有对带给她温暖的人,最后都离开了。

傅名泽也会这样吗?

张美丽
张美丽

迦迦。

张美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张美丽
张美丽

下周江城大学有个校园推广项目,需要人去对接。你年轻,又是江大毕业的,对校园熟,你去吧。

许迦迦愣住。

许迦迦
许迦迦

什么时候?

张美丽
张美丽

具体时间等通知。先准备起来,这是个大项目,校方很重视。

江城大学。

傅名泽的学校。

许迦迦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她不敢看,怕看见的还是那片沉默黑色。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打开台灯。

从抽屉的最深处,她翻出了那本几乎被遗忘的考研词汇书。书页已然微微泛黄,透着岁月的痕迹。扉页上,是她大四时挥笔写下的豪言壮语,字迹依旧清晰:“每日50词,六个月攻克考研英语!”那一行字仿佛还带着当年那份蓬勃的朝气与不灭的决心。

后面是一片空白。

她翻到第一页,abandon,放弃。

真讽刺。

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

如果这次再放弃,就真的活该一辈子被人比下去。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情。

写完,她重新点开微信。

手指悬在傅名泽的头像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发任何新消息。

只是把那条尚未被通过的好友请求截了图,保存在手机相册里。

像保存一份证据——证明她曾鼓起勇气,哪怕没有得到回应。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

而那块黑色,依然沉默。

许迦迦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傅名泽刚结束一场跨洋学术会议。他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

微信里,那条来自“便利店晕倒的许迦迦”的好友请求,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指尖在“通过验证”上方停留了几秒。

有些决定,需要合适的时机

而时机,需要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