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手指在刀柄上打滑，汗水和霉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只剩楼下门板被踹得砰砰响。

"开门！查房！"

林建国咬住后槽牙，把水果刀往袖子里又塞了塞。枕头下的电报单还在，苏雅的字迹在油墨里洇开——那女人现在肯定在医院病房里装可怜，等着看王副局长怎么收拾他。

门把手突然往下压。

"操！"林建国猛地拉开抽屉，抓起里面半包香烟砸过去。玻璃窗映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眼底发青，活像个逃犯。

"哐当！"

门被踹开的瞬间，林建国挥刀劈向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手腕。血珠溅到墙上的霉斑上，那人惨叫着往后退。

"***疯了吧！"第二个便衣从腰间掏枪，却被同伙撞得踉跄。

林建国趁机撞开窗户，寒风裹着垃圾箱的馊味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家伙正在门口纠缠，第三个已经摸出警棍朝他冲来。

"跳！"

林建国蹬上窗台时扯破衬衫下摆，二楼的高度让脚底发虚。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过他耳畔钉进窗框。

"我操！"

他闭眼往下跳。

水泥地的震动从脚底窜上脊梁，林建国踉跄着扶住围墙，右手的刀还握得死紧。后巷堆满纸箱和烂菜叶，污水从墙缝渗出来浸透裤脚。

楼上传来脚步声。

"妈的！分头找！"是领头的声音，"那小子胳膊上肯定带着伤，血迹都滴到楼梯上了！"

林建国低头看自己右臂，三道血痕正顺着肌肉纹路往下淌。他扯下衬衫下半截绑住伤口，布料蹭到皮肤时火辣辣的疼。

"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张纸：准考证的两半、录取通知书、电报单。苏雅明天八点会在城南火车站等他——这贱人以为能像前世那样骗他去公安局？

"这次换我给你下套。"

林建国拐进小巷深处时，晨雾正从砖缝里渗出来。他听见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轰鸣，却不敢往大路上走。右臂的血还在渗，让他想起二十年后那个雨天。

那时候他刚买下第一栋写字楼，西装革履地站在公司顶楼。三个子女跪在地毯上求他认亲，说当年都是苏雅一个人的主意。

"滚。"他记得自己当时这么说，"你们连我亲生的都不是。"

现在想来，那些话说得真解气。但比起亲手把苏雅送进监狱，这点快感根本不算什么。

"前面那个！站住！"

林建国猛地转身，看见两个穿灰夹克的蹲在巷口。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对讲机，屏幕蓝光映在他鼻梁上。

"跑！"

林建国撒腿就往前冲，膝盖撞到生锈的自行车支架。他踉跄着扶住垃圾桶，身后已经传来追人的脚步声。

"操！"

他拐进一个死胡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墙上有个破窗，里面黑乎乎的像是仓库。

"上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建国抬头，看见个穿红毛衣的女人正蹲在二楼窗台。

"信你一回。"

他踩着墙上的水管往上爬，手指冻得发麻。女人伸手拉他时，他闻到她身上有股消毒水味。

"躲这儿。"她指了指角落的纸箱堆，"他们不会搜太久。"

林建国刚藏好，楼下就传来踹门声。女人关上窗户，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警察同志，这么早查房啊？"

"少废话！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男人？"

"没有啊。"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娇滴滴的，"我在给老相好煲电话粥呢，要不您也来听听？"

几个男人笑起来，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林建国松了口气，靠在纸箱上揉搓僵硬的手指。女人走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个急救包。

"谢谢。"他低声说。

"别谢我。"女人蹲下来给他拆绷带，"我是张教授的学生。"

林建国瞳孔猛地收缩。

"别紧张。"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老师留下的东西，我想交给你。"

照片上是张泛黄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清华1983级考生档案"。

"他在查什么？"林建国问。

"不知道。"女人摇头，"但我知道王副局长上周去过我家，想拿走这个。"

林建国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发现她眼睛很像李雪——就是那个帮他逃出医院的小护士。

"你叫什么名字？"

"林月。"

"林？"

"我改过姓氏。"她苦笑一下，"以前我爹是清华毕业的，后来……算了，不说了。你快走吧，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林建国点点头，把照片塞进口袋。他站起来时，女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小心苏雅。"她说，"她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林建国愣了一下，转身推开后门。晨光从天井漏下来，照亮他手里的急救包和照片。

"我会的。"

他走出仓库时，听见远处传来火车汽笛。明天八点，城南火车站见。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林建国的后背紧贴着门板，能感觉到木头的毛刺扎进皮肤。楼下传来门锁被撬动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在刀柄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