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在那栋熟悉的灰色单元楼对面,手里攥着一把褪色的蓝布伞。伞骨歪斜,撑开时总有一边往下塌。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
帆布包紧紧贴在肚子上,里面装着伪造的"父母遗物清单"和一个微型录音机。金属外壳硌得他皮肤生疼,他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猛地收起伞,低着头冲进了单元楼。
楼道里一片漆黑,墙壁上布满了孩子的涂鸦和大人的鞋印。林建国凭着记忆摸索到楼梯扶手,木头湿冷黏腻。他一步步往上走,楼梯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二楼到了。那扇熟悉的棕色木门就在眼前,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福"字,边角都卷了起来。林建国站在门口,心脏狂跳。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脑子里闪过前世张教授那张笑眯眯的脸。
"两快一慢。"他在心里默念。
手指抬起,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没有反应。
林建国皱了皱眉,刚想再敲,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檀香混着霉变纸张的味道飘出来。他立刻想起前世张教授书房里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还有书架上摆满的古籍。那时候他总觉得那是学问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只觉得像是陈年的腐臭。
门缝越开越大,张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穿着不合身的深蓝色绸衫,领口敞着,露出松垮的皮肤。看到林建国,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哎呀,是建国啊!"张教授的声音又尖又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伸手想接林建国手里的帆布包。
林建国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将包紧紧抱在怀里。"张叔,我......"
"哎呀,跟叔还客气什么!"张教授拍了拍林建国的胳膊,手指冰凉,"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小心着凉。"
林建国跟着张教授走进屋里。客厅不大,光线昏暗,一个老式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落着灰尘。沙发是暗红色的人造革,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
"坐,坐。"张教授指了指沙发,转身走向墙角的饮水机,"渴了吧?叔给你倒杯水。家里没什么好茶,将就喝点。"
林建国没有坐,站在客厅中央扫视四周。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进口彩电,1983年的稀罕物;茶几上放着一个玉质烟灰缸,一看就价值不菲。一个大学教授,哪来这么多钱?
张教授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笑容。"来,建国,喝水。"
林建国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沿,感觉有些粗糙。杯口边缘似乎有一圈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谢张叔。"林建国假装没发现异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有点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他心里冷笑,氰化钾就这么直接放进去了?还真是看得起我。
"建国啊,"张教授在对面沙发坐下,身体前倾,"你刚才在门口说,有关于你爸妈留下的东西?"
林建国点点头,装出犹豫的样子,手指捏着水杯来回转动。"嗯...张叔,我最近整理我爸妈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清单..."
"清单?"张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清单?"
林建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双手递过去。"就是这个。我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好像是一些...古董?"
张教授一把抢过清单,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他的手指在纸上快速划过,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最后是明显的失望。
"就这些?"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建国,"我记得你父亲收藏颇丰啊,怎么就这点东西?"
林建国低下头,做出羞愧的样子,声音含糊起来:"大部分...大部分都让我给卖了...前段时间要交学费,没钱..."
"卖了?"张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咳嗽两声,重新换上虚伪的笑容,"哦...卖了就卖了吧,那些东西也不值钱。学习重要,学习重要。"
他把清单放在茶几上,眼珠不停地转动,不知在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走,建国,去叔书房坐坐。那里安静,咱们好好聊聊你爸妈的事。"
林建国心里冷笑,终于要进正题了。他点了点头,跟在张教授身后走进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书墨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气息,呛得林建国忍不住咳嗽两声。房间里摆满高大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各种书籍和古董摆件。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字画,其中一幅"教书育人"的条幅尤其显眼。
张教授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建国。"他伸手从抽屉拿出一个茶叶罐,"尝尝这个,我托人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养胃。"
林建国坐下,眼睛四处打量。书桌上堆满文件和书籍,一个青铜香炉摆在桌角,里面插着三根燃烧的檀香,青烟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扭曲轨迹。
"张叔,其实我今天来..."
"不急不急。"张教授打断他,递过刚泡好的茶,"先喝茶,这茶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怎么样?好喝吧?"张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建国点点头,放下茶杯,手开始微微颤抖。"张叔...我头有点晕..."
"晕?"张教授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是不是刚才淋雨着凉了?快,躺沙发上歇会儿。"他伸手想扶林建国。
林建国顺势向后倒去,假装失去意识。倒地瞬间,他用脚悄悄将帆布包踢到书桌下面,同时按下藏在手心的录音机按钮。
"建国?建国你怎么了?"张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建国紧闭双眼,屏住呼吸,感觉张教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过了一会儿,那令人恶心的触感终于消失了。
他听到张教授得意的低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哼,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蠢,还以为自己多聪明,敢跟我玩花样。要不是我当年换了你的录取通知书,你现在能有机会站在这里?"
林建国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录取通知书!他果然承认了!
"苏雅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张教授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现在倒好,让这小子起了疑心。要不是他提到他爸妈留下的东西,我还真想不出这么快就能解决他。"
东西?林建国突然意识到,张教授要的可能不是伪造的清单,而是他父母真正留下的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家那批东西肯定还有。"张教授自言自语,"等处理掉这小子,再去他家好好找找。梅花堂那边也催得紧,这个月必须把东西交上去..."
梅花堂?林建国的心又是一沉。听起来像是某个组织,难道张教授背后还有人?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建国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毒蛇的獠牙。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都处理好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很陌生。
"快了。"张教授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等我把他处理掉,就去他家搜。"
"嗯。"那个男声应了一声,脚步声走近,有人在他身上打量一番。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关门声。那个神秘人走了。
张教授松了口气,又开始踱步。"梅花印...哼,等拿到东西,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
梅花印?林建国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他猛地想起自己胸口那个诡异的梅花印记,难道和梅花堂有关?
这时,他听到水流声,像是在厨房接水。然后是金属碰撞声,像是锤子碰到硬物。
林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张教授要动手了!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张教授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锤,正在往上面缠布。昏暗灯光下,铁锤闪烁着冰冷光芒。
不能再等了!
林建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张教授。张教授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铁锤掉在地上。
"你!"张教授惊恐地看着林建国,像是在看鬼魂。
林建国没时间废话,趁他愣神,迅速从书桌下捡起帆布包,拉开后窗跳了下去。二楼高度不算太高,但下面是水泥地。他落地时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张教授的尖叫声从窗口传来。
林建国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往小区外跑。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皮鞋踩在水坑里发出"啪嗒"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林建国猛地撞上一个人。对方穿着黑色雨衣,戴斗笠,脸完全被遮住。
"对不..."林建国的道歉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接触瞬间,那人的雨衣帽子被风吹掉一角,露出一小截手腕。林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人手腕上,有一个和他胸口一模一样的梅花印记!
"你!"林建国惊讶地叫出声。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林建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推开他转身就跑。林建国想追,却看到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林建国不敢再追,看着那人消失在雨幕中,心脏狂跳。梅花印记...手枪...这个人到底是谁?和张教授是什么关系?和梅花堂又有什么关联?
无数问号在脑子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不好!妈还在家!
林建国转身往家的方向跑。雨更大了,天色暗下来,整个世界笼罩在灰暗之中。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脑子里不断浮现母亲出事的画面。
越靠近家,心跳越快。熟悉的街道建筑此刻变得陌生而恐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破鼓在胸腔里擂动。
终于到家了。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灯光。林建国的心沉到谷底。他轻轻推开门,喊了一声:"妈?"
没人回应
"妈?您在家吗?"
还是没人回应。
林建国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黑暗中,一个人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妈!"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床上的人被惊醒,发出微弱呻吟。借着窗外微弱月光,林建国看清是母亲!
"妈!您怎么了?"他扑到床边抓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不停发抖。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建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建国...你回来了..."声音沙哑虚弱,"妈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建国这才注意到,母亲左手手腕缠着白布,上面渗出暗红血迹。"妈!您的手怎么了?这是谁干的?"他的声音因愤怒颤抖。
母亲摇了摇头,想把手藏起来,却被林建国紧紧抓住。"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林建国目光扫视房间,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字条。拿起借着月光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打印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拿的放下。"
"妈..."林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是他们干的,对不对?是张教授派来的人?"
母亲闭上眼睛,一行浑浊泪水滑落。"建国,妈求你了...别再查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胸口的梅花印记越来越烫,仿佛要烧穿皮肤。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他明白复仇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保护眼前这个人,这个家。
他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坚定:"妈,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林建国扶母亲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窗边,取出小巧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张教授阴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哼,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蠢...当年要不是我换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林建国紧紧攥着录音机,指节发白。眼神变得冰冷决绝,像出鞘的利剑。
张教授,梅花堂,神秘黑衣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吗?你们错了。
他猛地转身,客厅暖黄的灯泡在老式镇流器作用下发出嗡鸣。母亲卧室的门虚掩着,换药时撕掉的纱布团扔在床边,暗红血迹像绽开的劣质红梅。
"谁?"
他抄起门后那根木棍——上辈子父亲用来顶门的枣木棍子,三十多年的包浆被今晚的雨水浸得发亮。帆布包滑到胳膊肘,录音机的金属棱角硌着肋骨,里面张教授的声音还在循环:"梅花堂那边也催得紧..."
门框突然传来轻微吱呀声。不是幻觉,木质结构在压力下发出牙酸的呻吟。林建国退后半步,后背抵住墙壁,右手摸到电灯开关线绳。
"咔嗒。"
整栋屋子陷入黑暗。
林建国屏住呼吸,心跳声比水龙头滴水还要清晰。他闻到铁锈味——是自己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楼梯间传来第三级台阶的呻吟。这个老单元楼的楼梯早就朽了,第三级台阶承重超过八十斤就会惨叫。当年他和父亲抬冰箱上来时,这级台阶差点塌掉。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呼吸声。只有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的声音,在水泥地上汇成细小河流。林建国握紧木棍,指节压进掌心伤口,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正躺在张教授家地毯上装死。
门把手缓缓转动。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是有人在里面转动旋钮。林建国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右手摸到沙发扶手上的搪瓷茶杯——母亲没喝完的菊花茶,杯底还沉着几粒枸杞。
吱呀
门缝扩大到能塞进一个拳头时,林建国突然拉动灯绳。
骤然亮起的灯光里,苏雅惊恐的脸僵在那里。她的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左手拎着的网兜掉在地上,里面几个苹果滚出来,在湿漉漉的地上留下暗红轨迹。
"苏老师?"林建国感觉喉咙被砂纸磨过。
苏雅是张教授的远房侄女,也是林建国上辈子的班主任。当年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这位老师笑着递给他一张电影票,说要庆祝他考上重点大学。结果他在电影院等到散场,也没等到人。
"建国?"苏雅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踝撞到滚落的苹果,踉跄着扶住门框,"我...我听说下雨,来看看阿姨..."
林建国盯着她不停发抖的右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泥,无名指上有道新鲜划伤——和母亲手腕上的伤口形状几乎一样。
"咔嗒。"
录音机突然在帆布包里转动起来,张教授尖利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苏雅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看向林建国的帆布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窗外的闪电正好照亮她的脸,林建国这才发现,她的眼角有淤青,像是被人打过。
楼梯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像被烫到一样抓住林建国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快!让我藏起来!他来了!"
"谁来了?"林建国甩开她的手,木棍横在胸前。
"张教授!"苏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他知道你跑了!带着人来的!快..."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平台。林建国能听到有人在踹门——不是他家,是斜对门的老王家。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伴随着老王媳妇杀猪般的尖叫。
苏雅的牙齿开始打颤,她突然抓住林建国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隔着湿透的衬衫,林建国摸到一个坚硬的金属物品,形状像块怀表,上面刻着凹凸不平的花纹。
"梅花印..."林建国的呼吸骤然停止。
"不是给你的!"苏雅猛地抽回手,从领口扯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的铜坠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他胸口那个梅花印记的形状,"这是钥匙!打开西厢房第三个..."
楼下突然传来沉重的撞门声。这次是冲着他家来的。门板在门框里痛苦呻吟,门锁处的木头开始碎裂。
苏雅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她突然掀开林建国的帆布包,把那个铜坠子塞进去,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卧室门口:"照顾好阿姨!把东西藏到..."
撞门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林建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雅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母亲在卧室里微弱的呻吟声。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在地上汇成越来越宽的溪流。
"咚咚咚。"
苏雅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缓缓转头看向门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林建国抄起木棍的手沁出冷汗,这敲门声的节奏——两快一慢,和他刚才敲张教授家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建国啊,"张教授尖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我知道你在里面。苏雅也在吧?把东西交出来,叔叔保证不伤害你妈妈。"
卧室里突然传来母亲的咳嗽声。
张教授的笑声更得意了:"你看,你妈妈身体多不好,何必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呢?当年你爸爸要是识相点,也不至于..."
"闭嘴!"林建国感觉血液冲上头顶。
"哦?终于肯说话了?"张教授轻笑一声,"那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把你爸妈留下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把当年换下来的录取通知书还给你。那可是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啊..."
林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从来没想过,那张通知书竟然还在张教授手里。上辈子他在废品站翻了三个月,把手都扎烂了,只找到半张烧焦的纸片。
"我数到三,"张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一"
苏雅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中,她抓住林建国的胳膊往窗边拽:"跳下去!去西厢房!"
"二"
林建国被拽到窗台上,楼下的雨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他能看到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动,手里拿着木棍和铁锹。
"记住!第三个..."苏雅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林建国回头时,正好看到张教授手里的弹簧刀刺进苏雅的后背。鲜血喷溅出来,溅在墙上那幅"岁岁平安"的年画上面,红色的牡丹花瞬间变成了妖艳的血花。
苏雅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临死前她看着林建国,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活下去"。
"三。"张教授微笑着抽出弹簧刀,鲜血顺着刀刃滴在地板上,和雨水汇成小溪。
突然他抓起帆布包,纵身跳出了窗外。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背部撞上冰冷的雨水泥地。林建国顾不上剧痛,爬起来往院子西侧跑。西厢房是父亲留下的储藏室,里面堆满旧家具和杂物,上辈子他从没在意过那个地方。
身后传来张教授气急败坏的叫喊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带上家伙!"
帆布包里的铜坠子硌得他胸口生疼,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坠子,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林建国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插上,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
老式拉线开关被拉动的瞬间,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建国的呼吸骤然停止。
西厢房里根本没有什么杂物。
三面墙上摆满高大的红木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古籍和瓷器。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八仙桌,铺着暗红色绒布,摆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巨大的字画。
林建国一步步走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幅梅花图,枝干苍劲有力,花朵红艳似火。梅花图的正中央,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梅花堂。
突然,书架后面传来轻微响动。林建国猛地转身,帆布包里的录音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张教授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林家那批东西肯定还有...梅花堂那边也催得紧..."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黑色雨衣,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到手里拿着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和林建国在小区门口撞到的那个黑影一模一样。
林建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八仙桌。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了一张林建国永远也忘不了的脸。
"李...李老师?"
李老师是林建国的小学数学老师,一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林建国清楚地记得,他还去参加了追悼会,看到李老师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现在,这个本该死去的人正站在他面前,手腕上那个鲜红的梅花印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老师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吓人的牙齿。他将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缓缓打开,里面露出的东西让林建国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几块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金条,还有半张烧焦的纸片。
半张录取通知书。
"建国,好久不见。"李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林建国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的梅花印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他看着李老师手腕上的印记,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书架上那些熟悉的古籍——那些都是他父亲的藏书。
"是你..."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你杀了我爸爸?"
李老师没有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你中了张教授的氰化物,虽然剂量不大,但已经开始发作了。"他把药片放在桌上,推到林建国面前,"吃了它,然后我告诉你真相。"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李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抓起公文包,快速走向房间深处的一个柜子。"没时间了!"他回头看了林建国一眼,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