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谷的晨曦透过图腾眼洞，在石台上投下双鱼交辉的光斑。沈云璃将木簪插入发髻，粗糙的刀痕硌着头皮，却让她想起十年前边境的篝火——那时赵衡也是这样笨拙地用匕首刻着木簪，火光映着他耳尖的红，谎称是"随手削着玩"。
"在想什么？"赵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捧着一方丝绒锦盒，"今早墨沉渊从旧都太傅府取来的，说是你母亲的遗物。"沈云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点翠凤钗，钗头的凤凰喙中衔着一粒浑圆的珍珠，正是她幼时常见母亲佩戴的那支。
凤钗下压着一卷泛黄的《楚女经》，扉页用朱砂写着母亲的字迹："吾女云璃亲启：若得双佩合璧，当知'摆烂'非怠惰，乃蛰伏之智。"沈云璃抚过"摆烂"二字，忽然想起冷宫里那些装疯卖傻的日子——原来母亲早就预料到她会以"躺平"为盾，在绝境中寻得生机。
新宫的书房里，工匠们正在雕刻立柱上的缠枝莲纹。赵衡指着梁上的榫卯结构："你看这双鱼交缠的样式，是按地宫壁画改的。"沈云璃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木梁交错处恰好构成双鱼图腾，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粼粼波光，恍若楚河水流淌入室。
墨沉渊送来边关急报时，沈云璃正在整理南楚旧档。报匣里除了军情，还有一包晒干的梅花——那是绿萝从冷宫梅林摘来的。"王后，"墨沉渊指着地图上的"忘川渡"，"大胤残余势力在此屯兵，守将竟是当年在贤嫔宫中见过的刀疤脸。"
赵衡闻言，从书架后取出暗格中的兵符："当年母亲埋下的十二处暗桩，唯有忘川渡的标记是空白。"沈云璃忽然想起冷宫地道里那枚刻着"灭口队"的铜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凤钗上的珍珠："刀疤脸是柳如眉的心腹，或许忘川渡的秘密，与当年换婴之事有关。"
三日后，两人微服来到忘川渡。渡口的老艄公正用葫芦瓢舀酒，酒葫芦上刻着模糊的双鱼纹。沈云璃递过一锭银子，老艄公却摇头："姑娘可是姓沈？十年前有位夫人也给过我这样的银子，说'若见持双鱼佩者，便渡他过忘川'。"
船至河心，老艄公突然扯开衣襟，胸口露出与墨沉渊相似的刺青："当年楚灭时，末将奉命在此守护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他从船底取出一个蜡封的木盒，"夫人说，待双佩合璧，便可打开。"
木盒里放着一卷帛书，上面画着南楚王室的血脉图谱。沈云璃看着图谱上"沈云璃"的名字旁，用朱砂写着"实为楚氏嫡长公主"，而赵衡的名字旁则标注着"楚氏旁支，承大胤帝位以图复国"。原来当年换婴并非将她送入丞相府，而是让真正的沈家小姐替她入宫，成为挡箭牌。
"这就是为什么柳如眉要杀我。"沈云璃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发现了血脉的秘密，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赵衡。"赵衡握紧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冷宫里劈柴磨出的痕迹，如今却成了她坚韧的勋章。
回到新宫时，沈巍正在校场督练新兵。他见女儿走来，立刻递过一副弓箭："这是你母亲当年用过的，说要传给能挽强弓的女儿。"沈云璃接过弓箭，弓弦震动发出清越声响，竟与双鱼玉佩的共鸣声相似。
中秋夜的楚河格外清澈，沈云璃与赵衡站在新建的九曲桥上。桥心石桌上的浮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持剑少年与拈花少女并肩而立，背后是南楚的万里河山。赵衡从袖中取出那枚木簪，轻轻别在她发间："十年前不敢送的，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给你。"
忽然，楚河两岸燃起万千河灯，每盏灯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那是南楚复国之战中牺牲的将士。沈云璃望着灯海，想起冷宫里那个只有霉馒头的夜晚，如今却能与他并肩看这盛世灯火，恍若隔世。
"你听，"赵衡忽然搂住她的腰，"是新修的《南楚史》在宣读。"
夜风送来史官铿锵的声音，讲述着双佩合璧、凤凰涅槃的传奇。沈云璃靠在他肩上，听着自己的故事被载入史册，忽然想起母亲《楚女经》里的话："乱世之中，女子之智不在顺从，而在蛰伏待时。"
当最后一盏河灯漂向远方，赵衡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云璃，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楚河放灯，好不好？"她点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旧疤——那是十年前为救她留下的，如今已成为他们爱情的印记。
新宫的梅林在冬日绽放时，沈云璃抱着刚出生的皇子站在冷宫外。孩子的襁褓上绣着双鱼图案，啼哭声响彻寂静的院落。赵衡走来，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你看，这孩子的眉心也有颗朱砂痣，像极了你的凤凰图腾。"
墨沉渊带着捷报跑来时，正看见陛下为王后拢紧狐裘的场景。"启禀陛下，王后，"他笑着呈上文书，"大胤残余势力已降，忘川渡的刀疤脸供出，当年柳如眉的儿子其实是……"
"不必说了。"沈云璃打断他，望着梅枝上的积雪，"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只需看好这南楚的万里河山。"赵衡握紧她的手，双鱼玉佩与凤钗在晨光中交相辉映，仿佛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永恒。
多年后，当白发的沈云璃在凤凰谷给孙儿们讲故事时，总会拿出那枚木簪。"看，"她指着簪子上模糊的"云璃"二字，"这是你们祖父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那时啊，他还是个会在边境给我刻木簪的傻小子……"
谷外的楚河静静流淌，河面上的九曲桥倒映着明月，就像她与他的爱情，历经十年冰封，终于在南楚的土地上，汇成了一曲长歌。而那枚双鱼玉佩，正被小皇子攥在手中，温润的光泽里，映着南楚中兴的盛世图景，也映着一段从冷宫摆烂开始，却以江山为聘的传奇姻缘。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