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玩累了、吃饱了奶糊糊的小苏稷交给桑婆婆哄睡后,特意用一个保温的藤编食盒装了几块还温热的肉饼和一小罐浓汤,走向马嘉祺处理公务的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松脂火把的光映照着马嘉祺专注的侧脸。
他正伏在巨大的石案前,眉头微锁,对着几张摊开的兽皮地图和几块写满符号记录的木板凝神思索。
石案一角堆着小山般的待处理木板(“文件”)。灯光下,他冷峻的眉眼透着沉稳,却也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马哥,歇会儿吧。”
苏晚晚放轻脚步走进去,将食盒放在石案一角空处,声音柔和。
马嘉祺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宇间的冷峻瞬间如冰雪消融,露出一抹带着暖意的、真实的笑容:
“晚晚。你怎么过来了?小稷睡了?”
“嗯,桑婆婆带着,刚睡着。”
苏晚晚打开食盒盖子,顿时,肉饼混合着菌汤的诱人香气在帐内弥漫开来,
“知道你忙起来就忘了时辰,肯定又没吃。快趁热吃,新麦子磨的面,尝尝味道。”
她将汤罐和饼推到他面前。
马嘉祺没有推辞,他确实饿了。
拿起一块肉饼,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里的野菜和熏肉丁混合着麦香,咸鲜适口,浓郁的滋味瞬间唤醒了味蕾,也似乎驱散了不少疲惫。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又舀起一勺浓汤吹了吹喝下,鲜美的菌汤带着暖流滑入胃中,熨帖了紧绷的神经,让他满足地微微眯了下眼,冷硬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汤里的蘑菇很鲜。你也吃点?”
他看向苏晚晚。
“我吃过了,在厨房那边。”
苏晚晚摇摇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看着他难得显得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软和心疼,
“北都建设的事情太多了,规划、人手、材料、俘虏调度……辛苦你了,马哥。”
她轻声说。
“不辛苦。”
马嘉祺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认真而温和地看着她,那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为你守好后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
“倒是你,晚晚,南边……此去艰险……”
复仇之路,必定荆棘密布,血雨腥风,他恨不能以身代之。
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隙,正好被路过送物资的张真源看到。
他瞥见帐内温馨的灯光下,苏晚晚托腮看着马嘉祺,眼神柔软带着心疼,而马嘉祺回望她的目光更是专注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暖流。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恢复平静,默默转身离开,没有打扰。
不远处几个巡逻的狼族战士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我知道。”
苏晚晚伸出手,轻轻覆在马嘉祺放在案几上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常年握武器磨出的薄茧,温暖而有力,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翔哥、文哥、真源他们在,有三千誓死相随的勇士,我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这里,”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还要防备暗处的毒蛇(林娇娇),我……”
两人目光在跳动的灯火中相接。
白日里的杀伐决断、宏图霸业,被此刻帐内食物的热气、灯火的暖光、以及无声流淌的关切与羁绊悄然取代。
仿佛只有这一刻,他们不是肩负重任的领袖,只是彼此依靠的伴侣。
马嘉祺反手将苏晚晚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温柔。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放心吧。北都,有我。王国根基,乱不了。你只需要,”
他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放手去做你该做的。我和小稷,在这里等你凯旋。”
这一刻的承诺,重逾千斤。
夜深,月华如水,透过主帐顶部的通风孔,在柔软的兽皮地铺上投下几块晃动的、银白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守夜战士换岗时低沉的呼喝声,更衬得帐内一片静谧。
小苏稷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细微而均匀的鼾声,小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
苏晚晚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细麻睡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坐在矮榻边。
跳跃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也映照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心绪。
母亲陵寝被毁的惨烈画面、苏媚儿恶毒的嘴脸、复仇的火焰灼烧着理智、对南征大军安危的隐隐担忧、对北都建设和王国未来的重重思虑……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转。
还有……马嘉祺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盛满了关切、承诺与……某种压抑情感的眸子。
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指尖。
按照部落(或者说她自己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也为了维系与七位兽夫之间日益深厚的情感纽带,以及……嗯,繁衍子嗣、巩固王国未来的“责任”,她需要安排侍寝。
七人的轮值顺序早已定好。今晚,似乎该轮到马嘉祺了。
想到他白日里沉稳如山、默默承担起一切重担的身影,想到他面对自己时瞬间柔和的眉眼,想到他紧握自己双手时传递的那份滚烫的安心感,还有他称赞肉饼好吃时那难得满足的神情……
苏晚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热,在烛光下染上一层动人的薄红。一种混合着依赖、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滋生。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拢了拢睡袍的领口,确保不会过于松散。
又走到摇篮边,俯身亲了亲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帐门边。
门外,两名狼族亲卫如同雕塑般矗立。
空气中飘荡着远处集体厨房熄火后残留的、淡淡的食物余香,以及营地里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
“去请马嘉祺大人过来一趟,”
苏晚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婉,
“就说……我有些关于北都附近水源勘探和引水渠规划的具体细节,想和他再商议一下。”
这个理由,既合情合理,又心照不宣。
其中一名亲卫立刻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
“是,雌主!”
随即转身,矫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朦胧月色笼罩的营地小路中。
苏晚晚轻轻放下厚重的兽皮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和声响。
她走回帐内,心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窗边,假装凝视着窗外如水倾泻的月光和远处部落星星点点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粗糙的木纹。
她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破这静谧的夜色,带来另一种灼热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