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兽人奴隶暴动频繁,均遭血腥镇压。
翡翠王城及主要城池,戒严已逾三月,禁止流民出入。
‘嘉禾’(疑似对玉米或高粱的误解种植)绝收,确有其事,导致多地民变。
苏媚儿母女,奢靡无度,在王城大兴土木,酒池肉林,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晚,眼神幽深,
“他身份,前礼部侍郎萧正清之子萧澈,应是真的。
其父萧正清,耿介忠直,确系两月前死于廷杖。
时间,地点,朝堂因由,与零星情报对得上。”
“那个护卫?”
刘耀文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他刚刚亲自去“观察”了萧忠。
“萧忠,”
贺峻霖接口,语速平稳,
“茧在虎口、食指、中指内侧,厚且深,分布均匀,边缘清晰,是常年握持…剑柄或类似细长利器的痕迹。
站姿习惯性丁字步,重心稳固,呼吸绵长,步态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普通家仆。他看雌主的目光,”
贺峻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却点出关键,
“是审视,评估,衡量价值与风险,而非纯粹的护卫忠诚。”
“人族公国的精锐剑士…贴身保护一个‘落难公子’?”
苏晚晚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身份存疑的落难公子,带着一个明显是精锐军人出身的护卫?
这组合本身就透着诡异。她看向刘耀文,眼神冰冷,
“耀文,加派一倍人手,日夜轮值,盯紧他们。
尤其是那个萧忠,他的一举一动,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他埋下的东西,挖出来是什么?”
“是!雌主!”
刘耀文沉声应道,金棕色的瞳孔里掠过嗜血而兴奋的寒芒,
“他昨夜‘起夜’,在流民区最西边的歪脖子老榆树下埋了东西。
已挖出,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刘耀文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苏晚晚案上,
“刻着盘绕的毒蛇,蛇眼镶嵌的是…绿石头(可能是劣质翡翠或绿松石)。”
(备战!)
苏晚晚的目光落在那枚触手冰凉、带着泥土腥气的蛇形令牌上,那盘绕的毒蛇图案透着阴森。
她眼神陡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贺峻霖!”
“在。”
“传我的命令:”
“第一,工坊区,尤其是打铁(青铜锻造)、制箭(骨镞、石镞、青铜镞)、皮甲鞣制工坊,全部三班轮换,夜间不许熄火!
人手不够,从开荒队、采集队抽调!产量,我要在十日内翻倍!”
“第二,狩猎队、采集队,扩大狩猎范围,深入黑风岭!
所有猎物,不论大小,皮毛、兽骨、内脏,全部带回!
所有可食用的块茎、野果、野菜、菌类,不计代价,全力收集!
由阿桑婆统一鉴别!皮毛、兽骨、药材,同样不能放过,分门别类储存!”
“第三,开荒队,暂停向南扩张,全力开垦部落北面靠近河流、背风的缓坡地带,能开多少是多少!
为…可能的迁徙或大规模接收流民做准备!” 她刻意模糊了最终目标。
“第四,”
她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部落所有适龄雌性,包括新归附的流民雌性,鼓励生育!
所需食物、衣物、药材,优先供给!由你亲自核定配给标准!”
一道道命令,冰冷、高效、充满紧迫感,如同无形的战争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备战!
为了部落自身在寒冬和潜在威胁下的生存,也为了那遥远的、浸满血泪、在妖妇蹂躏下哀嚎的翡翠公国!
贺峻霖快速地在竹简上刻下只有他能完全解读的符号,清冷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明白。物资调配、人力统筹、新增工分计酬标准,今晚子时前出细则。”
夜幕再次沉沉笼罩部落,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只剩下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打铁声。
主帐内,兽油灯发出暖黄的光晕,孩子们在角落的小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苏晚晚独自坐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揉着发胀的眉心。
翡翠公国三百万饥民的惨状、萧澈绝望的眼神、蛇形令牌的阴冷、以及即将到来的巨大挑战,像沉重的巨石一层层压在她心头。
后颈的酸胀感也因白日的思虑过重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猛烈地泛起,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帐帘轻响,几乎没有声音。
贺峻霖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净的长衫,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旧麻布斗篷,带着一身秋夜刺骨的凉意和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
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装着薄荷艾草膏的粗糙陶罐。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走到苏晚晚身后,站定。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笼罩。
苏晚晚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僵硬如石的肩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沉重的依赖。
微凉的指尖,带着那熟悉的、冰凉刺骨的薄荷艾草药膏,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她紧绷如弦的斜方肌上。
依旧是那套精准得近乎冷酷、甚至带点惩戒意味的指法:揉、按、点、推刮。酸、胀、痛感瞬间炸开。
“嘶…”
强烈的刺激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抗拒。
“放松。”
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微凉,带着药草的清苦,却比昨夜更沉,更有压迫感。
这一次,他的指腹似乎比昨夜更烫了些,揉按的力道也似乎…更沉、更深了些,仿佛要将她筋骨间的疲惫和压力都狠狠碾碎。
药膏的凉意与他指腹惊人的热度形成奇异的交织,那穿透性的力道揉开僵硬的筋肉,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浑身颤栗的酸爽。
苏晚晚闭着眼,紧咬着下唇,身体在他的掌控下,如同被驯服的烈马,抵抗的力量一点点被卸去,逐渐软化、放松。
窗外,那轮银盘般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更圆更亮了,清辉如水银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