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却点明了任务的危险(悬崖采药)和人手资源的紧张。
苏晚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碗壁。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压力,安静下来。
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兽夫:张真源的急切,严浩翔的隐忍,贺峻霖的盘算,马嘉祺的焦虑,刘耀文的活力,宋亚轩的沉静,还有贺峻霖眼中那不易察觉的、落在自己身上的关切与忧虑。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山。
“好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异常沉稳,像定海神针,
“事,一件一件办。”
她条分缕析地安排下去,每一道指令都切中要害,兼顾了现实限制和长远发展。
当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宋亚轩身上,那句“药重要,人更重要”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时,宋亚轩捻动草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帘,对上她的视线,深潭般的眸底似乎有微澜荡开,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
“…知道。”
那瞬间的眼神交汇,被一直留意着的贺峻霖捕捉到,他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白,随即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早膳毕,众人散去。
苏晚晚在阿雅和两位统领的随护下,裹紧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部落东面的新垦区。
融雪后的土地泥泞不堪,踩上去又湿又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远远的,就听到一片嘈杂声。几十个族人正聚集在冻土上,大多是雌性和半大的少年,也有少数年长的雄性。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石锄、骨铲,吃力地刨挖着冻得梆硬的土地,或是弯腰捡拾地里遍布的碎石。
负责指挥的兔族老农苏禾,正扯着嗓子指点几个少年如何更省力地撬动大石头。
“雌主!您咋来了?这地还冻着呢!您这身子…”
苏禾一看到苏晚晚,连忙小跑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担忧,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苏伯莫急,我就看看。”
苏晚晚温言道,目光扫过冻得发白、布满碎石的土地和族人冻得通红、沾满泥巴的手。
“节气不等人,得抓紧。种子都备好了?”
“备好了!最好的粟种、黍种!暖棚里的野菜苗也壮实,等天再暖点就能挪!”
苏禾指着旁边盖着厚草帘的藤筐,随即又愁眉苦脸。
“就是这地…化冻慢,石头忒多!费老鼻子劲儿了!”
苏晚晚在阿雅紧张的搀扶下,吃力地蹲下身(腰背传来一阵酸胀),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捻开,又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
“石头多,就集中人手,先清出来。清出的石头别丢,送去给浩翔那边加固围栏或者铺路。”
她顿了顿,想起前世的知识,
“地太冻,可以试试‘火攻’。”
看着苏禾和围拢过来的族人疑惑的眼神,她解释:
“选块地,堆上干草枯枝,点把火。
火的热气能把表层的冻土化开些,还能烧死土里的虫卵。
不过务必小心,选无风天,周围清出防火带。”
“火烤地?这…能行?”
一个年轻熊族战士挠头问。
“试试!总比干耗着强!”
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雌性拍板。
“听雌主的准没错!去年那‘晚香草’熏肉的法子,让咱冬天少死了多少人!”
“就是柴火怕是费得厉害…”
有人小声嘀咕。
“柴火去捡!总比饿肚子强!”
苏禾下了决心。
正说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和稚嫩的嬉笑声由远及近。
刘耀文扛着苏穗,像得胜归来的将军,身后跟着一串大大小小、头上戴着各色兽皮帽、手里挥舞着木棍当武器的幼崽,俨然一支“娃娃巡逻兵”。
“雌主娘娘!”
“阿娘!”
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兴奋地围了上来。
苏穗被刘耀文小心地放到地上,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苏晚晚,小短腿在泥地里蹒跚,头上的兔皮帽歪歪扭扭,手里紧紧攥着马嘉祺雕的木头小狼。
“穗崽慢点!”
苏晚晚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忍着腰酸蹲下,接住扑来的儿子香软的小身子。
苏穗咯咯笑着,把沾着口水的小狼往她脸上蹭。
“雌主娘娘,我们帮您打坏人!”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熊崽子举着木棍,奶声奶气地喊。
“饿…肉肉…”
另一个更小的兔族幼崽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苏晚晚。
刘耀文挠挠头,嘿嘿一笑:
“带他们出来溜溜,省得在营里闹翻天。雌主您看…”
他适时地递上话茬,眼神瞟过那些小崽子们渴望的脸。
苏晚晚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小脸,耐心地回应着。
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小生命,听着他们童稚的话语,心底的沉重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好,都是勇敢的小战士!等你们长大了,保护部落!耀文,”
她看向刘耀文,
“跟阿彩说,幼崽营的肉糜蛋羹,从今日起加量,鸡蛋不够…从我份例里扣。”
“好嘞!雌主英明!”
刘耀文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冲着幼崽们一挥手,
“听见没?雌主娘娘给你们加肉了!还不谢谢雌主!”
“谢谢雌主娘娘!”
小崽子们欢呼雀跃,声音响彻初春的原野。
那缺牙的小熊崽扑过来抱住苏晚晚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
“娘娘最好!穗崽弟弟也最好!”
一旁的苏穗似懂非懂,也学着拍小手:
“阿娘…好!”
午后,拗不过阿雅的坚持,苏晚晚在主帐小憩了片刻。
批阅完贺峻霖送来的抚恤章程初稿和物资清单,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无法安坐。
不顾阿雅的劝阻,她还是走向部落西侧那片热浪蒸腾的区域。
距离冶炼坊还有十几步,一股混合着硫磺、金属矿石和木炭燃烧的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兽皮风箱粗重的喘息、汉子们短促有力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原始力量感的交响乐。
坊区比年前扩大了一倍,几座新砌的土窑正喷吐着滚滚浓烟。
赤膊上阵的汉子们汗水淋漓,肌肉虬结,在炉火映照下如同古铜色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