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山谷死寂的空气,在山壁间撞击回荡,让远处清理战场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这边时眼神敬畏。
“下一刀,是眼睛。然后,是你的舌头。”
严浩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没有半分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残酷而高效的审讯,在冰冷刺骨的晨光中无声地展开,只有俘虏压抑不住的痛呼和绝望的喘息作为背景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谷另一侧传来的欢呼。
刘耀文正带着一群战士,如同捡到金矿般兴奋地清点着最大的战利品——
那些被遗弃的、沾满血污却依旧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重型青铜鳞甲、巨盾和短剑!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了!”
刘耀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拿起一面足有半人高的沉重狮首巨盾,屈指用力敲了敲盾面,听着那沉闷厚实、令人心安的“咚咚”声,眼睛亮得如同熔炉中的铜汁。
“看看这厚度!瞧瞧这铆接的工艺!比咱们作坊里敲打出来的强太多了!拆了!统统拆了回炉重铸!就这些青铜,够咱们武装一个精锐的百人重甲小队!”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部落战士披着崭新的、闪烁着部落图腾的重甲,如同移动的堡垒般碾碎敌人的场景。
“动作快点!甲胄剥离,武器收缴!一块有价值的青铜片都不许落下!那些盾牌内侧的皮衬也小心拆下来!”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后续的战场清扫。
他知,这些冰冷的金属,将是部落联盟在这个寒冬和未来更残酷斗争中的重要倚仗。
部落贫瘠的青铜储备,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质的飞跃。
几个负责搬运的战士一边合力抬起一副沉重甲胄,一边低声兴奋地讨论:
“这要是打成锄头镰刀,开春能多开多少荒地啊!”
“蠢!先打兵器!有了这个,看谁还敢来抢咱们的粮!”
石屋议盟·刀剑外的战场。
数日后,部落联盟核心议事石屋。
巨大的篝火盆熊熊燃烧,粗大的松木噼啪作响,释放出灼人的热浪,勉强驱散了深秋渗入石缝的寒意。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围坐在厚重石桌旁的各部落首领和核心人物凝重的脸庞,光影在他们深刻的皱纹和紧绷的肌肉上跳动。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复杂:浓重的松脂燃烧味是主调,掩盖不住的是淡淡的、带着苦涩气息的药草味(那是连日来给伤员熬煮草药留下的余韵),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勾人馋虫的熏肉油脂香气,提醒着人们生存的本能。
马嘉祺作为军事统领,立于石桌中央。
他手中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指向地上铺开的、沾染了暗褐色血迹和泥土的简易地图(那是用硝制过的兽皮绘制而成)。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复盘着落鹰涧之战的得失:
“诸位首领,”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磐石般坚定。
“落鹰涧一战,赖我们雌主洞悉先机,警示在前;
赖各部战士勠力同心,勇不畏死,方得此惨胜。
计:歼敌二百七十余狮国重甲精锐,俘获五十三名。
斩杀蛇族游猎斥候、偷袭兵近百,俘获八名顽抗者。
缴获完整无损、可堪重铸之青铜鳞甲一百二十余副,巨盾八十面,青铜短剑、矛头、箭簇无数!”
简短的数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马嘉祺的声音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然!”
他手中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代表落鹰涧的位置。
“伤亡,亦重!我直属狼族战士,阵亡三十七名英魂!重伤,筋骨俱损,失去后续战力者,十九人!此等损失之精锐,非短时可补!”
石屋内响起一片沉重压抑的吸气声。
“更为警醒者,”
他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首领的脸。
“此等重甲兵团,绝非狮国倾力之所在!不过其前锋一部!人族公国假手狮国,投入如此资源,意欲何为?
其志恐非区区劫掠!蛇族阴毒如跗骨之蛆,此战损失有限,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此一战,”
他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非终结,乃开端!更大之风暴,必在酝酿之中!”
沉重的气氛如同有形之物,压得石屋内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胜利缴获带来的短暂振奋,已被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未来的巨大阴云彻底取代。
首领们交换着忧虑的眼神,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武器。
就在这时,苏晚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她挺着孕肚,在主位上缓缓站起,火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眸:
“马统领所言,字字沉重,句句警醒。外敌环伺,刀兵之危,悬于头顶,未曾稍解。”
她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种抚慰人心的坚定力量:
“然,刀剑可御外辱,斩断伸来的爪牙,却难养内需,暖化冻土,填饱族人的饥肠!”
她将目光投向角落里堆积的、从不同部落带来的样品布袋:
“寒冬的脚步已近在咫尺。部落联盟,唇齿相依,生死与共。今日召集诸位,首要之议,自是外御强敌,守望相助!”
她声音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即日起,订立血盟!任何联盟部落遭遇攻击,以三道黑色狼烟为号!见此狼烟,联盟各部,无论风雪,无论昼夜,需立即集结最强战力,全力驰援!若有部落见烟不至,畏敌退缩,背弃盟约者,”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共逐之!绝其水源,焚其粮草,永不为盟!”
冰冷的宣告带着绝对的意志,让在座所有首领心头一凛,随即用力点头,低沉的誓言在石屋内回荡:
“守望相助!共逐背弃者!”
“其二——”
苏晚晚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务实和暖意。
“内通有无,共度严寒!”
她伸手指向角落那些布袋:
“狼族河谷区,新收黍米,粒大饱满,色泽金黄;
鹿族向阳坡,采得药草鲜嫩,坚果饱满油润;
兔族广袤草甸,织就韧草布匹,柔韧保暖,吸湿透气;
我部冶炼坊,产出青铜器具,农具可垦荒,兵刃可卫家;
更有各部猎获的熏肉、腌制的野菜、鞣制柔软的皮草……”
她顿了顿,看着首领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如同篝火般的光芒,宣布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即日起,于联盟中心开阔地带,设‘互市墟’!各部落凭统一铸造、刻有部落印记的‘铜贝’或等价的货物,互通有无!
定价由交易双方商定,墟正调解!我部将提供标准石秤(利用杠杆原理的简易秤)、统一量具(容量一致的竹筒或陶罐)!
此墟,由鹿族德高望重之鹿角长老暂领‘墟正’一职,负责公平裁定!兔族素素心思细腻,司记录、调解日常纠纷!”
这提议如同在沉闷压抑的石屋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瞬间激起剧烈的反应!
各部落首领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亮了他们每一张因风霜和忧虑而刻满皱纹的脸!
石屋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互市?用我们多余的东西,直接换回急需的粮食、盐巴、甚至……青铜农具?”*
“不用再冒险穿过危险的边界去和大部落交易受盘剥了?”*
“狼族战士会护卫安全?鹿角长老做墟正?他老人家最是公道!”*
“雌主!此法大善!天大的善举啊!”
鹿角长老激动得山羊胡子都在剧烈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我鹿族群山之中,多产药草山珍,却苦于缺乏坚硬青铜开垦陡峭坡地,旧石锄磨损太快!若能换来青铜锄头、镰刀,来年定能多开几片救命的山田!”
“我兔族!”
兔族首领,一个身材娇小但眼神精明的中年雌性连忙表态,声音带着急切的喜悦。
“我们织出的韧草布保暖耐穿,但过冬的肉食总是不足!
若能换些熏肉、腌鱼,今年冬天幼崽们就不用饿得直哭,老人也能熬得过去了!”
“我狼族!”
高大的狼族首领狠狠一拍石桌,震得杯盏轻跳,声如洪钟。
“狼族战士愿出一队精锐,常驻互市墟,震慑宵小,护卫公平交易!
谁敢在墟上闹事、强买强卖,先问过我族的青铜矛!”
他环视四周,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一项比刀剑盟约更为务实、更深入血脉、更能维系联盟存续的“经济盟约”,悄然诞生。
首领们围拢到苏晚晚和鹿角长老身边,指着各自的货物样品,急切又兴奋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