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暗河的湿冷气息。
石滩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湍急水流的轰鸣,以及几人压抑的喘息声。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邪恶波动和古老意志的碰撞余威,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朱志鑫小小的身体还在苏新皓怀里微微发抖,湿漉漉的雪白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大眼睛里盛满了惊魂未定的水光和深深的茫然。
那个随手扔出去的黑盒子……那瞬间爆发的、如同深渊降临般的邪恶……离火天宫那些人戛然而止的惨叫……这一切都超出了他这只小狐狸幼崽的认知极限。
朱志鑫“帅帅……”
他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小爪子紧紧揪着苏新皓同样湿透的衣襟
朱志鑫“那个盒子……是不是……是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苏新皓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湿冷的头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新皓“不是你的错,鑫鑫。是他们贪婪,是他们先要置我们于死地。那黑玉盒是邪物,就算你不扔,他们发现了也一定会去碰,结局不会改变。记住,在这地方,心软和犹豫,死的就会是我们。”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是在这丛林法则下生存的真理。猫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朱志鑫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左航沉默地拧干自己法袍的下摆,赤色的瞳孔深处残留着对那恐怖威压的忌惮,他看向幽暗的河道上游,声音凝重
左航“离火天宫那群人……怕是凶多吉少。那黑玉盒里的东西,还有后面降临的意志……都太可怕了。这万妖林……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邓佳鑫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空气中残留的、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震动和灵力涟漪。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少有的苍白和疲惫。
邓佳鑫“那意志……古老,威严,带着一种……规则的力量。像是守护,又像是……镇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感觉……它似乎‘看’了我们一眼。”
这话让苏新皓和左航心头都是一凛!被那种存在“看”了一眼?虽然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压制了黑玉盒的暴动,但这种被绝对力量注视的感觉,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苏新皓“此地不宜久留。”
苏新皓当机立断,抱着朱志鑫站起身,猫尾巴自然地卷住他的腰辅助支撑,
苏新皓“泽禹和豆几应该也甩掉了追兵,我们得尽快汇合。佳鑫,还能感知到泽禹的祥瑞灵觉方位吗?”
邓佳鑫闭目凝神片刻,点了点头,指向地下暗河奔流的下游方向
邓佳鑫“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距离……不近,中间隔着很厚的地层和复杂的水脉。”
苏新皓“顺着河走!”
苏新皓没有丝毫犹豫
苏新皓“水里能最大程度掩盖我们的气息和痕迹。左航开路,注意水下!佳鑫居中感知,鑫鑫跟着我!”
四人再次踏入冰冷的暗河,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潜行。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也更加警惕。
苏新皓手腕上那道被河水泡得发白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灵力运转护住伤口,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的朱志鑫和周围的环境上。
朱志鑫也努力打起精神,小爪子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被“血隐空遁符”暂时压制住波动的天机匣,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河道。
不知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潜行了多久,前方水流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河道也变得更加宽阔深邃,水流更加湍急,隐隐有瀑布落下的巨大声响传来。
左航“前面有断崖瀑布!”
左航的传音带着凝重
左航“水流太急,强行冲下去风险太大!”
苏新皓“靠岸!找路绕过去!”
苏新皓立刻下令。
四人奋力游向一侧的岩壁,攀附着湿滑的岩石爬上一处相对干燥的天然石台。石台后方,是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溶洞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左航“暂时安全。”
左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朱雀目力在昏暗的溶洞中如同火炬。
朱志鑫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朱志鑫“阿嚏!好……好冷……”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新皓,大眼睛水汪汪的
朱志鑫“帅帅……有没有……有没有吃的?我……我饿……”
苏新皓这才想起,从进入万妖林开始,除了朱志鑫之前啃的那点玉蜂糕,他们几乎粒米未进,又经历了连番激战和冰冷河水的冲刷,体力消耗巨大。
他立刻从储物玉佩里摸出几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烤鸡腿!
正是之前答应给朱志鑫做的紫灵鸡!他一直用保温符小心保存着!
苏新皓“给,快吃。”
苏新皓将最大的一只鸡腿塞到朱志鑫手里,又给左航和邓佳鑫也分了一只。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冰冷的溶洞里弥漫开来。朱志鑫眼睛“噌”地亮了,也顾不得冷了,抱着香喷喷、油汪汪的大鸡腿,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幸福得小狐耳都快乐地抖了起来,腮帮子瞬间鼓成了小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朱志鑫“呜呜……帅帅最好了……鸡腿……好好次……”
看着朱志鑫那瞬间被美食治愈、仿佛忘记了所有恐惧的小模样,苏新皓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也拿起一只鸡腿,默默地啃着,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左航和邓佳鑫也安静地进食。
这短暂的、弥漫着烤鸡香气的宁静,显得弥足珍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四人专心补充体力的时候,一直闭目凝神、感知着张泽禹方位的邓佳鑫,眉头猛地蹙紧!
他霍然睁开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悸:
邓佳鑫“不对!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好快!不是泽禹和豆几!是……是冲着我们来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纯粹的杀意!”
他话音未落!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一处钟乳石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正在啃鸡腿的朱志鑫!不,更准确地说,是他怀里抱着的天机匣!
那攻击来得太快!太隐蔽!如同阴影本身延伸出的獠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泄露,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死寂!
苏新皓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
在邓佳鑫示警的瞬间,他已经猛地将朱志鑫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猫尾巴如同最坚韧的钢鞭,带着破风声,本能地朝着那道袭来的死寂阴影狠狠抽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闷响!
苏新皓闷哼一声,只觉得尾巴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感觉并非被利器切割,更像是被某种极度阴寒、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瞬间侵蚀、冻伤!
他定睛一看,尾巴尖上那蓬松柔软的毛发,竟被那道阴影掠过之处,腐蚀掉了一小撮,露出了下面带着焦黑痕迹的皮肤!残留的阴寒死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
而那道被猫尾巴抽中的阴影,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叮”响,显露出了本体——那是一枚只有三寸长短、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泽、甚至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细针!
此刻,细针被抽得偏离了方向,“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朱志鑫脚边的岩石里,针尾兀自微微颤动,周围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生机!
左航“暗影蚀骨针?!”
左航倒吸一口冷气,眼中赤芒爆射,瞬间锁定了钟乳石上方那片蠕动的阴影!他双手赤焰升腾,一道凝练的朱雀真火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狠狠轰向那片阴影!
然而,那阴影在发动攻击后,就如同水银般融入了黑暗,朱雀真火只烧得那片钟乳石滋滋作响,碎石崩落,却扑了个空!
邓佳鑫“在上面!小心!”
邓佳鑫急促地示警,指向另一处岩壁的凹陷!
咻!咻!咻!
这一次,是三道无声无息的死寂阴影,如同索命的毒蛇,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射向朱志鑫!
角度之狠辣,完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目标依旧是——天机匣!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只在乎那个匣子!
苏新皓“阿志!”
苏新皓目眦欲裂!他刚刚受伤,动作慢了半拍!左航的火焰也来不及回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朱志鑫“滚开!”
一直安静啃鸡腿的朱志鑫,小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天真和软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属于顶级掠食者幼崽的冰冷凶戾!
他雪白的狐耳猛地竖起,蓬松的尾巴如同炸开的白色闪电!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鸡腿骨,空着的那只小爪子快如幻影般在腰间一抹!
三张绘制着扭曲藤蔓图案的符箓瞬间出现在他爪尖!符箓无风自燃!
朱志鑫“生生不息,荆棘牢笼——起!”
轰!轰!轰!
三道碗口粗细、布满狰狞倒刺的墨绿色荆棘,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魔龙,瞬间破开朱志鑫脚下的岩石,疯狂地向上生长、交织!
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瞬间形成了一面厚重、狰狞、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荆棘之墙!那生机的浓郁,甚至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噗!噗!噗!
三枚“暗影蚀骨针”狠狠扎入荆棘之墙!那恐怖的死寂腐蚀之力瞬间爆发!被刺中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崩解!然而,朱志鑫这“生生不息藤蔓符”的恐怖之处就在于——生生不息!
枯萎的荆棘后方,更多的、更粗壮的荆棘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地再生、缠绕、填补!
浓郁的生命气息与阴寒的死寂之力疯狂对抗、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最终,三枚恐怖的蚀骨针,竟被这生生不息的荆棘牢笼硬生生地卡在了层层叠叠的藤蔓之中,无法寸进!针尖距离朱志鑫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朱志鑫“帅帅!接着!”
朱志鑫小脸紧绷,看都没看那被卡住的毒针,毫不犹豫地将怀里抱着的天机匣朝着苏新皓的方向抛了过去!
同时,他另一只爪子又飞快地摸出两张符箓,警惕地盯着阴影蠕动的方向。
苏新皓强忍尾巴的剧痛,一把接住天机匣!入手依旧冰凉,那血隐空遁符的效果还在,波动微弱。
他心中惊涛骇浪!刚才朱志鑫那瞬间的反应和爆发出的符箓威力,远超他的预期!这小狐狸崽子,平时撒娇卖萌,关键时刻的狠劲和爆发力,简直惊人!
左航“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左航暴怒,朱雀真火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火线,如同天罗地网般交织在溶洞顶部,炽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他要逼出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杀手!
邓佳鑫闭着眼,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青光,全力感知着那冰冷死寂气息的源头,声音急促
邓佳鑫“不止一个!还有……在靠近!速度非常快!从……从水里!”
水里?!
苏新皓和左航悚然一惊!猛地看向他们刚刚爬上来的暗河河面!
哗啦——!
平静的河面骤然炸开!三道如同鬼魅般、完全由流动阴影构成的人形,无声无息地从冰冷的河水中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