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天宫那几个泥猴子的狼狈身影刚消失在街角,喧嚣的气氛尚未完全平复,一个懒洋洋、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就在朱志鑫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三长老陆吾“哟,小崽子们,刚到地头就惹事?这欢迎仪式挺别致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青灰色儒袍、头发随意用根木簪挽着的青年男子,正斜倚在飞舟巨大的玄木舷梯旁。他手里拎着个油光锃亮的朱红酒葫芦,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没睡醒”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合气息。
正是昆仑仙府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三长老——陆吾。别看他外表像个落魄书生,却是实打实的《抡语》宗师,一手“以德服人”的板砖术出神入化,堪称昆仑老六精神的开山鼻祖。
“三长老!”
张泽禹和张极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左航和邓佳鑫也微微躬身。
朱志鑫瞬间从小狐狸炸毛状态切换成软糯幼崽,噔噔噔跑过去,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声音又甜又软还带着点小委屈
朱志鑫“三长老爷爷!不是我们惹事!是那几个穿得像红包成精的大哥哥,他们先骂我们是没断奶的崽子,还说要吹散我们的架!好凶好凶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自己那只磨得有点发红的小狐狸爪爪,可怜兮兮地展示
朱志鑫“您看,我们一路赶工爪子都要废掉啦,他们还要欺负我们!”
苏新皓默默跟过来,站到朱志鑫身边,猫尾巴尖儿轻轻拂过朱志鑫的手腕,算是一种无声的佐证。
他那张俊秀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鑫鑫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是受害者”。
陆吾眯着眼,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葫芦里的酒,目光在朱志鑫那“伤痕累累”的爪子和苏新皓平静的脸上溜了一圈,又扫过那几个离火天宫弟子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在周围那些还带着探究和惊疑的修士身上。
三长老陆吾“哦?红包成精?”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嘿嘿低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连带着手里的酒葫芦也跟着晃悠
三长老陆吾“骂得好啊!骂得妙!这比喻……贴切!”~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几滴,他也不甚在意地用袖子一抹,那双迷离的眼睛瞬间锐利了几分,如同蛰伏的猛兽苏醒了一瞬,扫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修士们纷纷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地噤声或移开了视线。
三长老陆吾“不过嘛……”
陆吾拖着长长的调子,晃悠着走到六只小崽子面前,挨个在他们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朱志鑫的狐耳,苏新皓的猫耳,张泽禹的……嗯,头顶?),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长老陆吾“咱们昆仑的人,向来讲究个‘礼尚往来’。人家送了咱们‘见面礼’,咱们呢,也得好好‘回礼’不是?只是这‘回礼’的时机和方式嘛……”
他故意顿了顿,猫儿似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在朱志鑫看来极其“阴险”的笑容,
三长老陆吾“得讲究!得让他们刻骨铭心!得让他们明白,招惹昆仑的幼崽,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但现在嘛……”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大手一挥
三长老陆吾“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走走走!先跟老头子我去把咱们的‘家底’再充实充实!这无双城的黑市,可是个淘金的好地方!没点趁手的‘家伙事儿’,怎么在赛场上跟人‘讲道理’?”
一听到“黑市”和“淘金”,刚才还蔫蔫的朱志鑫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连爪子上的酸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苏新皓眼底也掠过一丝精光。张极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嘎嘎低笑
张极“淘金?嘿嘿,这个我在行!”
在陆吾这位老江湖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一行人七拐八绕,穿过繁华喧嚣的主街,钻进了无双城深处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驳杂的气息:劣质丹药的甜腻、陈旧法器的铁锈味、灵草灵矿的土腥气,还有汗味、食物的油烟味,以及一种属于地下世界的、隐秘而躁动的氛围。
最终,他们停在一个毫不起眼、挂着半截破旧“当”字幡的小铺子前。铺子门口坐着个昏昏欲睡、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的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陆吾走过去,也不说话,手指在油腻腻的门框上某个不起眼的凹槽处,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了几下。
嗒…嗒嗒…嗒嗒嗒…
老头耷拉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瞥了陆吾一眼,又扫过他身后那群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幼崽气息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像是老旧的齿轮在转动。
然后,他慢腾腾地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一条向下延伸、光线昏暗的狭窄石阶。一股更浓郁、更驳杂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三长老陆吾“跟紧点,小崽子们,别走丢了。”
陆吾招呼一声,率先走了下去。
石阶陡峭而漫长,墙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越往下走,人声反而嘈杂起来,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当终于走到底部,推开一扇沉重的、刻满模糊符文的木门时,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巨大的穹顶下,灯火通明却又光线暧昧。无数摊位如同杂乱的蘑菇,拥挤地生长在巨大的空间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灵器碰撞的脆响、甚至还有低沉的兽吼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空气中灵力波动混乱而激烈,各种真假难辨的“宝贝”散发着诱人(或可疑)的光芒。
张泽禹“哇……”
张泽禹忍不住小声惊叹,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张极则像进了宝藏洞的老虎,兴奋地东张西望。左航警惕地护着邓佳鑫,邓佳鑫微微侧耳,似乎在分辨着各种声音的源头。
朱志鑫紧紧挨着苏新皓,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食物香气(主要是烤肉的),口水差点流出来,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被那些闪烁的灵光吸引。
陆吾显然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他目标明确,带着几个小崽子直奔几个看起来同样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摊位。
百姓一“老瘸子,上回让你留的‘隐灵纱’,还有‘匿踪粉’,存货够不够?”
陆吾大喇喇地往一个摊子前的破板凳上一坐,对着摊主——一个缺了条腿、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某种黑色矿石的老者问道。
被称作老瘸子的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百姓一“陆疯子,就知道你惦记着这点家底。等着。”
他慢吞吞地从摊子底下拖出两个蒙尘的玉匣。
三长老陆吾“王瞎子,你那些‘千机引’的触发小玩意儿,给我来三套!要最新改良的,动静越小越好!”
陆吾又转向旁边一个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的摊主。
百姓二“哼,催命鬼……”
王瞎子哼唧一声,摸索着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朱志鑫几个看得眼花缭乱。他们认得这些东西,都是布置陷阱、隐匿行踪、触发小型阵法的绝佳辅助材料!在学院里,这些东西要么限量供应,要么兑换所需贡献点高得吓人。而在这里,陆吾就像在买大白菜一样,成批地往怀里划拉。
朱志鑫“三长老,这个是什么?”
朱志鑫指着一个摊位上,几颗黑黢黢、毫不起眼、散发着微弱土系灵力波动的圆球问道。
摊主是个一脸憨厚、穿着兽皮袄的大汉,闻言立刻热情介绍
修士一“小兄弟好眼力!这叫‘地缚珠’,踩上去或者用灵力一激,瞬间就能在脚下生成一片强力粘性的泥沼!范围可控,效果持久!居家旅行,阴人必备……咳咳,是防御拖延的利器啊!一颗只要五十下品灵石!”
苏新皓“五十?”
苏新皓眉头微皱,猫耳朵动了动,他敏锐地察觉到摊主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朱志鑫却已经蹲了下去,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黑球,小脸上一派天真好奇
朱志鑫“大叔,这个泥沼……能像刚才在城门口那样,只弄脏几个特定的人吗?范围能控制得像针尖那么准吗?持续时间多久呀?能保证浇下来的水也是冰凉冰凉的吗?”~
他眨着大眼睛,问得极其认真,仿佛真的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好学生。
摊主大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小崽子问的问题……怎么听着这么邪门?还
修士一“像刚才在城门口那样?”
他狐疑地看了看朱志鑫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的苏新皓,还有后面那几个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不好糊弄的少年,以及那个坐在一边喝酒、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陆疯子……
修士一“呃……这个……精准定位需要配合高阶的‘神念微操’和‘灵力引导符’……”
大汉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朱志鑫“哦……”
朱志鑫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朱志鑫“原来不能那么准啊?那好像也不是特别厉害呢。而且五十灵石好贵哦,我在我们昆仑后山玩泥巴都不用花钱的。”
他站起身,扯了扯苏新皓的衣袖
朱志鑫“帅帅,走吧,我们去看看别的,这个好像没什么用。”
修士一“哎!等等!小兄弟!”
摊主一看生意要黄,赶紧叫住,脸上堆起更“憨厚”的笑容
修士一“价格好商量嘛!你看……四十?三十五?三十!三十颗下品灵石!不能再少了!这成本价了!”
朱志鑫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苏新皓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朱志鑫“二十。我们全要了。”
他指了指摊位上剩下的五颗地缚珠。
修士一“二十?!”
大汉差点跳起来
修士一“小兄弟你这砍价也太狠了!我这……”
三长老陆吾“二十五。”
陆吾慢悠悠地嘬着酒,在旁边插了一句,眼皮都没抬
三长老陆吾“爱卖卖,不卖拉倒。反正前面拐角老李头那儿好像也进了批新货。”
大汉脸皮抽搐了几下,看看一脸“童叟无欺”的朱志鑫,看看冷着脸的苏新皓,再看看那个明显是行家、还掌握着竞争情报的陆疯子,最终一咬牙,一脸肉痛
修士一“行!二十五就二十五!算我交个朋友!小兄弟以后常来啊!”
他飞快地把五颗地缚珠包好塞给苏新皓,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苏新皓面无表情地付了灵石。朱志鑫则甜甜一笑
张泽禹“谢谢大叔!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这一幕让旁边的张泽禹看得叹为观止,悄悄对张极传音
张泽禹‘看见没?鑫鑫负责扮猪,帅帅负责砍价,三长老负责补刀压死骆驼……这配合,绝了!’
张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朱志鑫和苏新皓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学到了!以后买东西带他俩!’
接下来的采购,几乎成了昆仑幼崽团“老六天赋”和“苟王修养”的现场教学。
邓佳鑫在一个卖残破古阵盘的摊位前“听”了一会儿,准确地从一堆垃圾里挑出了两片几乎失去灵力、刻着复杂古纹的残片,以极低的价格拿下。
据他“听”摊主的心跳和呼吸判断,这摊主自己都不知道这残片是某个上古复合幻阵的关键节点。
左航则充分发挥了他“眼观六路”的特长,在一个拥挤的摊位前,借着人群掩护,手指快如闪电地从一个锦囊里“顺”出了三张被摊主藏起来、效果极其阴损的“滞灵符”(能短暂阻塞灵力运转),在摊主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塞进了自己袖子里,深藏功与名。
他还顺便“欣赏”了一下隔壁摊位上一位妖族女修摇曳生姿的背影。
张极和张泽禹则盯上了一个卖各种一次性爆裂法器的摊位。
张极负责用他白虎族小皇子的“豪横”气势吸引摊主注意,大大咧咧地问东问西,甚至故意把几件看着唬人的东西拿在手里掂量,弄出些声响。
张泽禹则利用他白泽一族对灵材的天然亲和感知,精准地在一堆鱼目混珠的玩意里,挑出了五颗威力被刻意伪装得平平无奇、实则核心压缩了狂暴火灵力的“闷雷子”,并用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纯良脸,以“买点小玩意回去听个响玩”的名义,用近乎白菜价打包带走。
一圈下来,陆吾那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仿佛成了无底洞。各种用途刁钻、效果阴损、外表极具欺骗性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被塞了进去:强力胶水般的“缠丝藤”种子、能模拟妖兽粪便气息的“驱人香”、让人瞬间奇痒无比的“笑春风”花粉、触发后能发出刺耳高频噪音干扰神识的“惊魂哨”……琳琅满目,充分体现了昆仑仙府“能苟则苟,阴死人不偿命”的战术核心思想。
朱志鑫也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一大堆零嘴——各种用灵果灵蜜制作的糖果糕饼,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苏新皓则默默地往自己腰间的储物玉佩里,塞了足够堆成小山的空白符纸、顶级灵墨和刻阵盘用的星纹玉髓。用他的话说:底牌,永远不嫌多。
就在一行人采购完毕,准备离开这喧嚣混乱的黑市时,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彻在整个无双城上空,也传入了这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炮灰二“肃静!”
嘈杂的黑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尽管只能看到穹顶。
炮灰二“三界学院大赛,第一轮,‘万妖林’淘汰战,规则公布!”
声音继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炮灰二“明日辰时,所有参赛弟子,于不周山脚‘断界碑’前集合!凭身份玉符进入‘万妖林’秘境!”
炮灰二“秘境之内,妖兽横行,危机四伏!更有他院弟子,互为对手!”
炮灰二“玉符,乃尔等身份凭证,亦为积分令牌!击败妖兽,获取其妖核,可获积分!击败其他弟子,夺取其玉符,可获对方积分之半!自身玉符被夺,则立即淘汰出局!”
炮灰二“万妖林核心区域,藏有‘天机匣’十只!获取天机匣者,可直接获得巨额积分,并触发特殊传送,直达第二轮赛场!”
炮灰二“林中不限手段!阵法、符箓、丹药、灵宠……尽可施展!唯有一条铁律——不得故意致人死地!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三界共诛!”
炮灰二“秘境开启时间:三日!三日之后,积分不足三百,或未能持有玉符者,淘汰!”
炮灰二“最终,积分排名前一千者,晋级第二轮!”
声音隆隆,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一个参赛者的心头。
黑市里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兴奋、紧张、算计、贪婪……种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朱志鑫把最后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舔了舔沾着糖粉的小爪子,原本因为美食而满足眯起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暗夜里燃烧的星辰。他扯了扯苏新皓的衣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和笃定
朱志鑫“帅帅,听见没?‘不限手段’诶!”
苏新皓低头看着他,猫儿眼里也跳动着幽深的光。他轻轻握住朱志鑫那只沾着糖粉的小爪子,指腹在那柔软的肉垫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细微的、因兴奋而微微加速的脉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其相似的弧度。
苏新皓“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前的力量
苏新皓“听到了。”
陆吾不知何时已经喝光了葫芦里的酒,满足地打了个酒嗝,迷离的醉眼里精光一闪而逝。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面装满了刚才搜刮来的“好东西”,然后对着六个小崽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却又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三长老陆吾“小崽子们……听到了吗?‘不限手段’!这意思就是……把你们在老六……咳,在学院里学的那些‘看家本事’,都给我使出来!别客气!让三界都看看,咱们昆仑的‘道理’,是怎么‘讲’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三长老陆吾“记住喽,在这地方,面子?那是打完以后、站着的人才有资格提的东西!在趴下之前……”
三长老陆吾“——能有多苟,就给我多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