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
这三日，黎阮偶尔会帮着王晴处理些琐碎事务，指尖拂过卷宗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周平则时常与叶梵同去九华山，山风卷着松涛掠过二人衣袂，偶尔持剑切磋，叶梵的剑招愈发凌厉，却始终难越周平身前半寸，每次收剑时，他总会望着周平的背影轻哼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第三日午后，周平踏入了灵界。
祈愿树的枝桠在微风中轻颤，细碎的光斑落在树下二人身上。
絮与祁朝相对而立，低声交谈着，浑然未觉树影婆娑的另一侧，周平已静立许久。
“祁朝，快四年了。”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缠在飘落的叶瓣上。
祁朝默默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殿下若是再这样折腾下去，拿自己的命做赌注，怕是等不到明年了。”
絮苦笑一声，目光掠过祈愿树乳白色的冠盖：“毕竟，如今只剩下殿下自己了。”
“那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先是以心血滋养蚀心蛊，后又为窥探灵界生机跨越时间长河，遭了时间反噬，神力溃散得几乎握不住法器……”祁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顿住，喉结滚动着，“殿下为了灵界，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祁朝，殿下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为了赎罪，又何止是为了灵界。”絮侧过脸，眸光深邃，“你真以为，殿下跨越时间长河，只是为灵界寻一线生机吗？”
祁朝猛地抬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半晌才艰涩开口：“什么意思？”
“昨天，我去了殿下的房间，见她为圣子备的那只紫檀匣子空了。”絮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祁朝心里。
“殿下……跨越时间长河，竟是为了给圣子送礼物？”祁朝的声音发颤。
“嗯，一年前圣子生辰收到的那只琉璃盏，还有两年前圣子受伤突然收到的疗伤圣药，三年前的剑谱，想来也是殿下冒着重创送的。”
树后的周平浑身一震，指尖攥得发白。
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总有个戴银纱的姐姐，在生辰时将温热的礼物塞进他手里，纱下的眸光比星辰还软。
自从遇见黎阮，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便如影随形，他却从未想过，那些带着暖意的馈赠，竟是她以命相搏换来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涩意，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絮抬眼望了望四周清冷的石径，轻叹着继续道：“从前，灵界哪处不是欢声笑语？殿下与众神围坐饮酒，他总爱揪着殿下的发带闹，殿下笑起来时，连殿檐的风铃都似更清亮些。可自他叛变，众神陨落，殿下脸上的笑，就像蒙了层纱，谁又看得出底下的碎痕？”
祁朝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他本就不是灵界之人，何来叛变？况且……四年前圣子来了之后，殿下眼里的光，不是又亮起来了吗？”
絮看向他，目光沉沉：“可殿下，是真的开心吗？”
或许有过片刻欢愉，但唯有等灵界彻底安宁，众神归位，那笑意才能真正漫进眼底吧。
“絮，你说……要不要为殿下筹谋份婚事？”祁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
絮斜睨他一眼，嘴角勾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祁朝，别去触殿下的霉头。”
“不是！”祁朝急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说，圣子看殿下的眼神，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我悄悄撮合撮合，说不定……”
“这话，你曾经也说过，一字不差。”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祁朝顿时语塞，三百年前的结局如利刃在心，他张了张嘴，终是沉默。
可转念想到周平澄澈的眼神，又忍不住道：“可圣子和他不一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圣子是真心待殿下的！”
周平再也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从树后缓步走出，脚步放得极轻，装作刚到的样子。
看到他的瞬间，祁朝的话头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琴弦。
絮却笑了，眼尾扫过祁朝紧绷的侧脸，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物递给周平。
那是个巴掌大的器物，银丝盘绕成螺旋状，中心嵌着七颗莹白的珠子，像缩微的星轨，轻轻一晃，银丝上便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盛着一捧揉碎的银河。
“这是什么？”周平接过，指尖触到银丝的微凉，轻声问道。
“这是遥轨，是殿下要的，劳烦您带给殿下。”絮的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周平点头，喉间动了动，想问的话堵在舌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即使问了，他们不会说。
接过遥轨转身离去时，衣袂扫过祈愿树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后，絮与祁朝并肩站在树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周平听的——他们早已察觉树后的气息，那些看似无意的交谈，不过是借着风，递给他的答案。
祁朝望着周平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他都听见了。”
絮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拂过祈愿树的叶脉：“听见了，才好。”
风穿过枝桠，带着祈愿树的低语，漫向远方。
回了第五宇宙，将遥轨交给黎阮，周平的话总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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