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样的我待在一起，周平，害怕吗？”
害怕吗？
周平在心里一直琢磨着着三个字，和黎阮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周平的目光落在黎阮勾起他下颚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却轻轻巧巧地停在那里，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把周遭的空气都压得沉了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阮眼里的阴笑都淡了些，快要收回手时，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地牢的血腥味，我没闻过。二十位神明的血火，我也没见过。”
黎阮挑眉，指尖微微用力：“所以？”
“所以我只记得，五天前前蚀心蛊发作时，你蜷缩在床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说‘阿平，我想你了’。”
周平的视线很稳，穿过她眼底几百年的风霜，落在那些没被血腥浸染过的瞬间，“那天你眼眶红得厉害，比你说的灵界血火还要红。”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勾着他下颚的手放下来。他的掌心很暖，带着普通人的温度，和她几百年的寒凉恰好相反。
“我还记得你喝醉那次，抱着柱子说月亮长得像糖画兔子。”
他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絮和我说过，你觉得絮煮的莲子羹太苦，说祁朝练剑总吵到你睡觉，还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说我种的那盆茉莉，开得比灵界的仙草好看。”
黎阮的指尖僵了僵，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几百年的杀戮与算计在她眼底翻涌，却被这几句轻飘飘的日常撞得晃了晃。
“你说的那些，是几百年前的黎阮。”周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识的，是这一年里，会给我煮姜汤，会在我生病时守着我，会因为一朵花开得好就笑起来的黎阮。”
他凑近了些，距离刚好能看清她睫毛上的微光：“阴暗也好，狠辣也罢，嗜血也好……这些我都没见过，但我信你说的是真的。”
“可这和我怕不怕，没关系。”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对我好，我记着。你是什么样的神，你经历过什么，我或许不懂，但我愿意……慢慢听。”
黎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干净的坦诚，像她几百年未曾见过的晴空。
她忽然别开脸，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却没再推开他。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周平却笑了，握紧了她的手：“可能吧。”
但他知道，比起几百年前那个沾满血腥的神，他更在意此刻身边这个，会因为一句“我想你”而红了眼眶，会抱着柱子说月亮像糖画的黎阮。
管她是什么神呢。
他只要他的黎阮就好。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