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的命运丝线在第五宇宙的贫民窟里彻底黯淡。黎阮循着那缕微弱的气息找到他时,少年正蜷缩在破纸箱里,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药渍,身旁散落着七八个玻璃小瓶,标签上的字迹早已被药水腐蚀得模糊不清。
“阿平。”黎阮的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周平的身子轻得像片羽毛,眼皮沉重地掀了掀,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姐姐……”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最信任的人喂药?为什么说好的保护会变成算计?黎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头便彻底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阿平!阿平!”黎阮抱着他摇晃,掌心传来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怕那个总甜甜叫她“姐姐”的小家伙消失,怕再也没人会攥着她的衣角问东问西。
她瞥见身旁的药瓶,怒火瞬间烧红了眼。抬手扫落那些瓶子,玻璃碎裂的脆响里,她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鲜血珠滚落,滴进周平半张的嘴唇里,那抹冰凉的唇瓣竟微微动了动。
“有用!”黎阮大喜,眼泪却不争气地砸在他脸上,“阿平撑住,姐姐带你回家!”她打了个响指,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那些药瓶与纸箱,火光映着她眼底的狠厉——算计她可以,动周平,就要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灵界的寝殿里,周平躺在黎阮的大床上,脸颊上的肉没了往日的弹性,泛着病态的青白。黎阮坐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抚过他的眉眼,直到和风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来。
“殿下。”和风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硬着头皮上前,“我看看圣子。”
他搭上周平的手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都在发颤。“圣子脉络虽被您的血护住了,但……”他咽了口唾沫,“体内有几十种毒药,彼此相克,现在正互相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黎阮的指尖猛地攥紧被褥。
“更糟的是……”和风偷瞄她的神色,“圣子没了求生欲,那些毒药已经开始啃噬他的意识了。等意识散了……”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冰锥扎进黎阮心里。“封住他的经脉,暂停他的时间,能活几成?”
“不足两成。”
“若是抽出他掌管生命力的魂魄,以血喂养呢?”
和风惊得抬头:“那太冒险了!最多两成把握!”
“够了。”黎阮的声音冷得像冰,“施针。”
和风不敢违逆,银针一根根扎进周平的穴位,不多时,他浑身便布满了银色的针,像只脆弱的刺猬。黎阮挥了挥手,待和风退下,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暮阮,你想逼我求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否则定要挑断你的筋,让你在无尽痛苦里忏悔!
“姐姐?”狸棠不知何时蹦到床边,雪白的狐狸尾巴扫过周平的手背,化作人形时,双丫髻上还沾着祈愿树的花瓣。
黎阮急忙敛了杀意,柔声道:“啊棠,能帮姐姐暂停他的时间吗?”
狸棠点点头,玉指点在周平眉心。在她的视野里,少年身侧悬浮着一只灰色的钟表,指针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弱跳动。她心念一动,那指针便彻底停在了原地。“好啦!”
“真棒。”黎阮摸了摸她的头,“帮姐姐陪他几天,絮和祁朝会来陪你的。”
狸棠乖乖点头,趴在床边数周平脸上的银针。黎阮则抬起周平的手,掌心覆在他额上,灵力催动间,一缕淡金色的魂魄从他体内飘出,悬浮在她掌心——那是掌管生命力的魂核,此刻黯淡得像蒙尘的星子。
她咬破食指,鲜血滴在魂核上,那抹金色才勉强亮了亮。
等絮与祁朝赶来时,寝殿里只剩狸棠和床上的周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殿下呢?”絮追问。
狸棠摇了摇脑袋,小辫子晃得像拨浪鼓——黎阮走前特意嘱咐过,什么都不能说。祁朝望着床上布满银针的少年,又看了看那缕若隐若现、被鲜血包裹的魂核,眉头紧锁。
窗外的祈愿树落了片花瓣,轻轻飘进殿内,落在周平的枕边,像一声无声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