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响亮的女生广播把在后排叫醒了的余槿,余槿等车靠站后起身下车。九月的风有些闷热让余槿清醒了不少。
余槿背着书包,看到校门已经关了他转身打算从后面翻墙进校。“唉!那个同学!停下!”一个中年的男人叫住余槿。余槿立马听出是王主任的声音,余槿走到他面前说:“王主任好。”
“还知道我是主任?开学第一天就不穿校服想造反?”见余槿不说话王主任才说:“行了,说了你也不改,进去吧。”余槿进校后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打了声报告,正在盯早读的妍婷,妍婷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同学经常叫她妍姐,她看了眼余槿说:“进来,”然后对全班说,“来来来,新学期,还是按照年级进步名次自己选座位。”
余槿的成绩一直保持着倒数第一,他没兴趣看他们换位置就在位置上睡觉。左边落下阴影,余槿抬眼看到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挡住了光,有往上看,余槿看了有一会最终得出结论:没印象。对方坐下后余槿抬头与他对上视线说:“你好,余槿,木槿花的槿。”男生说:“段意。”
等同学们都换好后,妍婷说:“都换好了,那这件事就过了,也快下课了,课代表收一下暑假作业,下课拿我办公室。”几个没写的人手都要写出残影了,余槿也没写,但他赌,他赌妍婷不会查,然后交上去了。
第一节是数学,江阳辉走进教室时,余槿正在玩游戏。江阳辉是一个教书十几年的老师,他推了推眼镜说:“某些同学,不学不能打扰了别人学习。”余槿收了收手机,随便从桌肚中拿出一本刚刚发的新书,忽然看到段意给他扔了张纸条,余槿展开,男生的字体工整,上面写着:你拿的是物理书。余槿用他几乎一团的字回了句:因为:因为我现在很“物理”(同“无力”)。段意笑了笑收起纸条,余槿也换回了数学书开始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余槿收回课本,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段意也在玩手机,余槿想了想段意好像是年级第一,他无意间瞟眼看见段意在跟他妈妈发消息,余槿只撇见了段意妈妈在给段意转钱,好像是……12000?!
一阵风吹过,把窗帘吹起来,余槿看了看外面天,很蓝很蓝,陆小羊跑过来对余槿说:“余槿,余槿!江湖救急!”陆小羊是余槿从初中开始认识的朋友,一起翻墙,一起写检讨,余槿看到他一脸无语地说:“啥事?”陆小羊说:“中午,食堂有辣子鸡,我腿昨天摔了,你跑地快帮我盛一份呗事成之后给你二十!”余槿说:“成。”陆小羊夸了余槿好久才回到座位上准备下节课的书。
下节是妍婷的课,余槿不想听课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妍婷也不管这种年级倒数第一,还不爱学习的人,她只有看到段意这个年级第一时才会温柔些。一整节课余槿都在睡觉,也没人管他。
直到第2节课结束准备出操时余槿才醒来,脑袋有些昏,他跟着队伍走在最后面。到了操场一眼就看到在查校服的王主任,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平时查纪律、校服、手机特别严。
余槿是不穿校服的“钉子户”每次不穿校服的人里都有他,王主任一看到又是这个祖宗,叹了口气走到余槿面前说:“余槿啊,你平时虽然成绩不好,还混,但是校服要穿啊。”余槿看了看身上的卫衣和黑色阔腿裤又看看其他人的蓝白色校服说:“老王啊,这有些为难。你知道的我妈死得早,父亲也去了,没人管。”余槿没全说谎,余槿妈妈方然是死得早,但他爸余志强,在方然死后不要余槿了,把他丢在村里就走了,余槿也当没了这个爸对外说死了。王主任是真不知道他愣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那什么…中午我叫人给你送套校服,校服是要穿的,有什么困难和主任说,要坚强,”
余槿回到队伍看到段意在自己后面,余槿高一一整个学期能翘的课都翘了,没有发现他一直在自己后面,余槿认识的同学只有陆小羊和一两个他初中同学。青梧是A省重点中的重点,考上的人不是学霸中的顶尖,就是家里富的流油砸钱进来的。余槿能考上是因为抄了答案,但是没有人知道,当时两个学霸在互传答案,传到余槿这时余槿就偷偷抄上了,刚好压线上青梧。
高二开学第一天的课间操基本上都是王主任在发表开学心志,余槿艰难的熬过了这二十分钟。回到教室余槿趴在桌子上困意袭来睡了过去。上课铃声响起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叫周悦是个研究生刚毕业不久的女老师,她一直没有放弃余槿这个从一开始就被所有老师和学生认定是个混日子的坏学生,周悦一直以来都在抓着余槿的英语,让余槿的英语有了从19分34的重大突破,总分34。
课上周悦很喜欢点余槿回答,虽然知道他很少能回答上来,余槿站起来说的最多的就是“一般在考试时我选择直接跳过。”周悦也不恼又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
一下课余槿就趴在了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补觉,段意被王主任叫出去谈话了。
“段意啊,余槿在你旁边有影响你吗?”
“没有,他上课很安静。”
王主任把手中拿着的一套校服给段意说:“帮我把这个校服给余槿,让他下次一定要穿上,只有一套这个尺码的了,告诉余槿别弄脏了。”段意接过转身回来教室,看到余槿在睡觉就把那一套校服放在了他桌子上唯一一块安静的地方写了字条放在校服上,随后坐到位置上写数学留的作业。
上课铃声打响,余槿名眯着眼抬起头看到了一旁的校服,正好背后的空调吹得有点冷,余槿就穿上了,余光看到纸条,打开是眼熟的字体写着“王主任让我给你的,他说要你下次穿上。”余槿看完把纸条放到笔袋里,看着段意精致的侧颜。
忽然才,余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到时陌生消息想删除却看到对方说:“余槿啊,我是你爸——余志远,我在你学校附近想看看你,你能请假出来一下吗?”余槿看到消息给段意说了句:“我翘个课,你跟陆小羊说中午不帮他打饭了。”也没管段意会不会说就从后门走了。
余槿没走大门而是从后墙翻出去的,他走到学校附近的那条巷子里看到了余志,男人看到余槿来了就走上前拉着余槿说:“小槿在新学校还好吗?”
“我今年高二,你这话说出来早去哪儿了。”余槿从兜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向余志远。余志远表明了来意凶狠地说:“白眼狼,老子也养你那么久了,你后妈儿子,今年需要一个书房,你那个房间让出来。”余槿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轻呵了一声将烟踩灭:“我妈早死了,那个是吗?”余志远朝地上吐了口痰说:“余槿你真是翅膀硬了!上这个高中有什么用,还不如现在去打工给老子挣点烟钱。”余槿随手拿起旁边的木棍向余志远扔去。
余志远被打到肩膀骂骂咧咧理智全无的拿起兜里早就带了的刀向余槿划去,余槿快速闪身却还是被割到了左臂,鲜血直流。余志远看见余槿真的受伤了心里犹豫了一下,他只是想吓唬一下余槿没有想让他真的去死,余槿捂着手臂看都没看余志远走进了巷子深处。余志远愣了几秒转身逃离了。
余槿把血止住看了看时间刚好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上没多久就从后墙又翻了回去,回到教室老师也不管继续讲课他坐回位置,看到校服外套上沾了血也没有怎么在意就用这件衣服挡着受伤的手臂。余槿上楼经过二楼的洗手间时已经用水把血冲掉了,他知道用水冲可能会发炎,但是没有碘伏,余槿只能用水简单地冲了一下,把血给冲掉。
坐在位置上余槿看着书出神,忽然,一本本子被放在了他手臂旁,余槿看到是段意一直在写的笔记本,上面分类明确,用了不同颜色的笔做区分。余槿扫了几眼勾了勾唇说:“同桌,为什么给我?”段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的衣服沾了血,受伤了吗?”余槿淡淡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我有碘伏。”段意从课桌里面拿出一次性碘伏棉签给了余槿,余槿接过时指间相触。段意收回手回忆着上面的温度。
余槿做了几秒的心理斗争才拿来衣服露出了伤口,段意瞟了一眼看出了这伤口只是简单冲了一下“也不怕伤口发炎。”他说完拿过棉签避开伤口握着余槿的手臂给他涂碘伏。余槿偏瘦,只有脸颊有些肉,段意想着以后得养养,小心翼翼的涂好碘伏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余槿:“干净的,你先穿着,我明天再找王主任要一件外套给你,这件你别怕弄脏我有两件。”余槿接过穿上有些大但没什么事就穿着了,外套上有淡淡的苹果味余槿闻着感觉莫名的安心。
下课铃一响余槿就带着陆小羊给的任务跑了出去,终于在被人抢完前舀到了辣子鸡,成功收到那二十块钱。陆小羊坐在余槿对面笑嘻嘻的吃着饭,余槿没胃口就看着他一边笑一边吃。这是段意却走了过了坐在余槿旁边,青梧谁不知道段意家里出了名的有钱,平时根本不来食堂吃饭,都是自己带饭中午在教室吃,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因为没带饭。陆小羊看到段意坐在他对面像是演唱会上被爱豆抽取到的幸运粉丝,一个劲的看向段意。余槿手疼得厉害打算去医务室买点布洛芬,跟陆小羊说了句去买东西就走了。
等余槿买完后,回到教室刚吃下想午休,可趴在桌上没一会手机响了是一个备注为“张纪”的人,余槿平时会和他去网吧开黑。余槿的微信头像是他走夜路时拍的树,微信名是:四叶草。非常有标志性每次张纪发消息只要看一绿一黑的头像就可以了。
张纪发了语音:“余哥,张氏饭店上面的网吧速来已经开好了。”余槿回了个“好”就起身出去了,余槿对段意说:“下午课我翘一下。”段意点了点头故意说:“你手受伤了小心点,下次请假跟班长说。”
“你就是我同桌,肯定跟你说啊。”余槿说完就走了出去,其实新学期妍婷还没有选出新的班干部,段意上个学期是班长,余槿高一时连课都没怎么上过,人都没认齐更别说记班干部了,自然也忘记了段意是班长。段意淡淡笑了一下看着少年走出教室。
余槿说完就走了,熟练的从后面翻了出去,因为是左手被划伤所以他尽量减少了左手的使用次数。从张氏饭店上去后是一个网吧。张纪早就开好了机子,余槿买了包薯片就开始跟张纪玩游戏了。
余槿打了几把后看到手机亮了,是陆小羊发来的:
谁敢抢我人头:小槿,你去哪了?
四叶草:网吧。
谁敢抢我人头:小槿,段意微信你有吗?刚刚布置了作业我没听,又没人告诉我,他是你同桌你去问问。
余槿退出聊天页面,他没有加段意,所以在班级群里翻了好一会才在群成员里看到了段意的微信,微信名是:三块钱。头像很简单是三个硬币在手心的照片,能看出手是段意的,手很白骨节分明。余槿看了一会保存图片后才点击添加。招呼内容改成了:“同桌同桌我是你老公有急事。”对方几乎是秒通过。
三块钱:?
四叶草:中午有布置作业吗?是什么?
三块钱:数学练习册两面、物理预习下一课
四叶草:谢谢同桌!
余槿截图后把招呼内容截掉才发给了陆小羊,陆小羊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余槿打了一两个小时左手一直在点键盘,左臂上的伤隐隐发痛,他操作总是慢就不太想打了,打算回学校,边走边给段意发消息:
四叶草:同桌同桌。
三块钱:干嘛?
四叶草:同桌能抄你答案吗?
三块钱:你怎么考进来的?
四叶草:抄的。
三块钱:?…作业本放你桌上了,抄吧。
四叶草:同桌来嘴一个。
三块钱:别闹。
余槿没再发消息,手臂上的伤已经有些裂开了,但是余槿没有在意过,穿着段意的校服外套就翻了进去,回到教室看到桌上果然有两本作业本,余槿看了眼段意说:“感谢同桌。”段意没有理他,余槿也就坐回了位置。
等到余槿发现手又流血了已经是晚上了,青梧第一周是不住宿的,所以余槿是去洗澡时才看到的,就拿了酒精洒上去,动作干脆但很疼,余槿忍了一会等疼痛过了才擦去多余的酒精。余槿打开手机给段意发去消息。
四叶草:同桌在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嗯在的怎么了?
四叶草:我作业没带……
余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从高一开学开始作业从来不写更别说带作业了,余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说自己作业没带。
三块钱:我明天给你抄,你早点睡。
四叶草:同桌
三块钱:?怎么了
四叶草: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三块钱:嗯对
四叶草:初中吗?还是以前
三块钱:小学
四叶草:你是哪个啊?我怎么没印象
三块钱:我五年级时转走了,应该算朋友
段意原本想说“我们一起过过生日”但还是没有发出去。余槿想了一会想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想确认一下于是打去视频电话。电话被接起露出段意精致的五官,余槿看了好一会,记忆中模糊的脸渐渐清晰,与段意有几分相似,只是现在都段意没了那份稚气,也有些长开了。余槿说:“是小学那个我隔壁组的最后一个吗?”段意嗯了一声,余槿说:“那我有点印象,我当时听说你转走还EMO的一段时间。”停了一会又接上,“你转去哪了?”
段意看着屏幕里的少年跟以前一样,对不熟的人都是很冷淡只有对朋友才会像个话匣子,他嘴角微扬染了点笑意:“当时搬家了,来不及告诉你。”
余槿正在找换洗的衣服,手机被放在床上他“啊?”了一声说:“你说啥我没听见?”段意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余槿听清了然后对段意说:“知道了,我去洗澡了,你要挂吗?不挂的话我手机就放床上了。”段意看着屏幕中余槿的脸觉得好看截了图才回答:“不能包电话粥吗?”余槿每天都上网冲浪自然能听懂就半开玩笑的说:“喜欢我啊,跟小情侣一样。”段意轻轻嗯了声,这一声让余槿愣了一下丢下手机慌乱的说:“我去洗澡了。”
段意看余槿去洗澡听不见就补了一句:“很喜欢你。”但是他知道余槿听不到,盯着余槿家的天花板想着余槿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轻轻笑了出来。
等余槿出来,段意正在写作业,手机上只能看到段意修长的手与上半身。余槿首先打破沉默:“要挂吗?”段意停下笔说:“想看着你。”
“真喜欢我啊?”余槿凑近镜头看着段意拿起手机,屏幕上终于露出段意的脸,段意嗯了声。
余槿说:“你家里人同意你谈恋爱吗?”
“不重要,他们不管我,就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还有一些普通关心,他们都挺忙的。”
余槿愣了一会才说:“那你有耐心吗?”
“只对你有。”
“那你能不能追我,我想体验被你追的感觉。”
“好,明天别躲。”
说完余槿就挂了电话,但是段意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段意收起写好的作业去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