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血!
如血的残阳点上,孤鹰在血肉模糊间飞翔。
血匠停了笔,退后几步。画作已经完成,但,脉搏仍在有力地跳动。这些鲜活的,挣扎的,舞动的躯体,这惨烈的场面,这仿佛能跳出画面的不甘与痛苦……, 生命的力量啊,他的灵魂,他视若珍宝之物,在如血残阳下,孤鹰热切地,冷漠地俯视一切,被阳光点燃。
血匠携他的作品,来到殿堂,给他们欣赏。他们惊慌失措地捂住眼睛,好像被阳光灼烧。
“如此丑陋之物……”他们退远了,从指缝里露出双眼,惊恐地瞥了一眼,扭过头去。
“这不符合主题!这不符合艺术!”他们忽地狂躁起来,却不敢靠近。
“这不符合审美……”他们中的一个叹气,捋捋花白的胡子。
白胡子走上前来,拿起手中的毛刷,浸满颜料往画上一挥,又一挥。
血匠的心停了半拍,迟了,底部死亡的躯体被厚厚的云层掩盖。
周遭的旁观者对这勇敢的举动肃然起敬,恍然大悟似的,蜂拥而上。
“这不符合审美!”他们刻意地大叫着,改掉一笔。
“这不符合主题!”他们猖狂地怒吼着,改掉一笔。
孤鹰被他们缚住双翼,绝望地盯着如血的残阳。
残阳掩于云后,一番混乱,他们终于将画还给了血匠。战死的躯体穿上了华贵的衣裙,或卧或立,姿态万千,一片狼藉。白鸽于淡蓝的天空飞翔,迷蒙的云雾点缀,阳光融化在云间。
“之前的,落后,丑。”“丑!”“丑!”他们摇摇头,故作优雅地扭着脖子,转而指着挂在殿堂上如瓷娃娃般的天使,手里拈着玻璃似的百合。
血匠不知道他们美在哪,他眼中只有白色污染,没有生命的娃娃,和塑料假花。
他们指着他,“看到了吗?这是美,这是艺术!”艺术,令人五体投地的艺术,他们甚至开始膜拜那个天使,只有这种神明一样的画家,才配升上艺术的天堂。
天使旋转着手中的鲜花,低头看了看膜拜的人群,随即又开始玩他的花。
一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下,他们疯了似地扑上去,却也有几分鲜活的模样。
血匠攥紧了他的画,那些鲜活的生命,却死于愚人手下的白色尘埃…不甘,愤怒,血从眼中流出,他逃出殿堂,亲手将破碎的画埋葬。
从此,他的心蒙上雾霭,骨骼也渐渐被塑料覆盖,就像白胡子老艺术家一样,他也开始画精美的花,华丽的服饰,轻盈如白巧的场景,入口即化的欢愉。
“进步了。”“简直是飞跃!”当他再一次拿着画作来到殿堂,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睁大双眼,想要把画整个吞噬殆尽。遥遥的天堂下,血匠一步一步地走,脚下满是云雾似的画。
天使停止转动指间的百合,饶有兴趣地投下视线。
血匠的鲜血化作奶油与糖霜,一点点抹在画上。茶会,欢宴,绫罗绸缎与碎瓷珍珠反射出的斑斓迷离,竟与天使的百合相差无几。
天使惊叹着垂眸,伸出纤细的手,将他拉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