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运动会

高三的运动会只有一个上午。

时陌月搬着椅子往操场走的时候，手已经酸了。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铁架木板椅，看着不起眼，拎起来死沉。

宋微走在她旁边，边喘气边背一两个单词。

平时走到操场跑早操都觉得远，今天拎着椅子，更远。

五班的位置在看台东侧。她们把椅子放下，人还没坐稳，广播就响了。

“请各班同学保持安静，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

操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前面是主席台，领导们依次讲话。讲的是什么没有人听，时陌月只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对答案，还有人在背优秀范文。

时陌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昨晚发的试卷和笔，开始做题。

—

“现在——我宣布——本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有人往跑道边挤，有人趁机去打一会儿篮球。时陌月和宋微跟着五班的几个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继续写作业。

她们确实没写多少。隔一会儿就有人站起来去看比赛，隔一会儿又有广播播报成绩，隔一会儿人群里突然爆发一阵欢呼。题目做做停停，笔拿起来又放下。

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练习题。

好像在维护高三最后的体面。

—

“唉四百米要开始了。”

陈夕站在跑道边，等着检录。

旁边站着他们班几个男的，都是来参加项目的。

陈夕本来想报一千五的，但一千五的时间比较靠后。

他不知道时陌月什么时候离开，他只知道这是高三最后一次大型活动。下一次，就没有了。

陈夕往看台那边看了一眼。黑压压全是人，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但是她应该在那里。

也可能在教室。

旁边有人凑过来：“陈夕，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那人眼珠一转，“以前让你报个名跟要你命似的，这回自己主动报？”

“滚。”

—

四百米，一圈。陈夕跑过很多次，从来没拿过第一。不是跑不了，是从来就没报名过。

但这次不一样。拿了第一，名字会被广播。

他不知道自己想让她听见之后怎么样。也许她根本不会在意，也许她连这个名字对应的是谁都不知道。但没关系。

只要她听见了就行。

只要她知道有这个人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蹲下，手撑地，等着发令枪。心跳得有点快。

—

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他冲了出去。

没有留力，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扔出去的跑法。

前两百米，陈夕领先。

他的步子没乱，呼吸也没乱。他能听见风从耳边刮过，也能听见跑道两边有人在大喊。

但他只想着一件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最后一百米，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是十班的体育生。他从外道切上来，和陈夕并排，然后，超过了他。

陈夕眼睁睁看着李旭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酸，肺像要炸开一样。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就这样吧，第二也挺好。

但他没减速。

陈夕想起那个面包，想起那个早晨，想起饭馆里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想起，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还能不能追上？陈夕只知道他不想就这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