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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愿安未安

初夏的风似乎有意拨人心弦,许愿安坐在长椅上,看着手中的病历,坦然的笑笑,这张病历就像是给他下了死亡判决书,其实也不用医生说的,她自己也能感受到……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循环播放的心许百年,可惜许不了百年了,许愿安含着糖,看着微风掠过湖面泛起的波纹,行人匆匆而过,日暮洒下金辉,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她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出消息【李老师,晚自习请假】

消息发送出去,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外壳微凉的触感。她慢慢收起病历,折得整整齐齐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纸张边角硌着胸口,像一块卸不掉的石头。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微微发麻,在长椅上坐得太久,双腿早已经僵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街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打闹,欢声笑语擦过耳边,许愿安微微垂着眼,嘴里的糖果慢慢融化,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冷。

没有坐公交,她想慢慢走。晚风拂过发梢,把额前碎发吹乱,耳机里依旧循环那首《心许百年》,歌声轻轻裹住她。

到家的时候楼道里已经亮起声控灯,咔哒一声,钥匙拧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回来。

换好拖鞋,她把书包随意搁在玄关,没有开灯,任由傍晚灰蓝色的天光铺满客厅。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初夏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边草木淡淡的气息。

口袋里的病历还在,她取出来,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印刷文字,那些诊断结果,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方才在外边强撑出来的坦然,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才裂开一道缝隙。

她靠着阳台的栏杆,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天边晕开一片橘红。嘴里的糖彻底化完了,只剩一点淡淡的余甜。

手机震了一下,是班主任的回复:【收到,注意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就及时去医院,作业后续我让同学发给你。】

许愿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后只敲出简单两个字:【谢谢。】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到窗台,没有再听歌曲,摘下耳机搁在一旁。

客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感受胸腔之下微弱又疲惫的跳动。别人的青春还很长,有晚自习,有考试,有无数个热烈鲜活的来日,可属于她的时间,已经被悄悄画上了倒计时。

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书桌上还摊着傍晚没写完的习题册,笔还斜斜搁在书页上。往日里她总盼着可以逃掉晚自习,可真正拥有这一段空闲,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荒芜。

她拉开抽屉,把那份病历压在最底下,用几本厚厚的课本盖住,好像这样,就可以暂时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翻开习题。手肘撑着桌面,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上,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夜色吞没黄昏。

耳机还在断断续续回放那句歌词,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许愿安闭了闭眼,在心里轻轻叹。

百年太远了,她大概,等不到了。

门锁传来响动,是父母下班归来的脚步声,她飞快敛去眼底的情绪,坐直身子,装作只是身体不适,安静地等着房门被推开。

门锁“咔嗒”一声转动,玄关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暖黄的光漫开。

王淑云拎着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刚买回来的蔬菜水果,一眼就看见随意搁在玄关地板上的书包,校服的一角垂落下来。往常这个点,许愿安本该在教室上晚自习。

王淑云心里顿了一下,换鞋的动作放轻,没有立刻开灯,隔着客厅朝着卧室的方向,轻声喊:“安安?在家吗?”

许文钦跟在身后,脱下外套搭在臂弯,目光扫过那个孤零零的书包,眉头微微蹙起,也跟着放缓了语调:“安安,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响。

卧室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许愿安听见他们的声音,睫毛颤了颤,方才压在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情绪迅速收了回去。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并没有眼泪,只是心口闷得发疼。

“我在。”她回道

她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淑云听见应答,松了半口气,放下手里的袋子,缓步朝卧室走过来,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怎么晚自习回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跟老师说了吗?”

许文钦站在客厅,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房门上,心底隐隐生出不安,却也没有急着推门闯进去,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难受就跟爸爸妈妈说。”

天光彻底沉落,房间里大半浸在暮色里,书桌上习题册的白纸泛着淡淡的灰白,抽屉深处,那份被课本压住的病历,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许愿安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酸涩全部咽下去,伸手拉开了卧室的门。

昏黄的客厅灯光涌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扯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装作只是普通的身体不适。

“没大事,就是头有点晕,跟老师请假先回来了。”

王淑云:“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妈妈做好饭了喊你好”王淑云拍了拍她的肩

“好”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餐桌上的饭菜依旧丰盛,是王淑云特意做的几样许愿安爱吃的菜,可许愿安没什么胃口,每一口都吃得很慢,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大半都没有动。

王淑云看在眼里,眉宇间藏着担忧,几次想问些什么,又怕戳到孩子,只反复叮嘱她多吃两口。

草草吃完晚饭,王淑云收拾着桌面,柔声对她说道:“安安,吃完就去洗漱,早点回房休息,别熬太晚。”

许愿安点点头,低声应了一声好,起身走向卫生间。

许文钦把碗筷收拢到水池边,水流哗哗淌着,他一边洗碗,一边隔着客厅望向女儿的房间方向。等手上的活计差不多做完,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板。

“安安。”

房门半开着,许愿安刚洗漱完,脸上带着洗漱后的湿润,坐在床沿。

许文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语气放得平缓:“今天晚自习也没去,身体要是实在扛不住,明天要不要再请一天假?我带你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遍。”

这句话落下来,许愿安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那份病历就压在书桌抽屉的课本底下,那些残酷的诊断,她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再去医院,不过是再一次确认那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她不想让他们过早承受这份重击,勉强扯出一副平淡的模样,声音轻轻的:“不用了爸,可能就是最近复习太累,有点低血糖,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许文钦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王淑云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不要逼得太紧。

“那你好好躺着,夜里要是哪里难受,一定要喊我们。”王淑云柔声嘱咐。

许愿安应声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父母替她带上房门,客厅的灯光渐渐熄灭,整个屋子陷入沉沉的夜色。

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细细的光带。

许愿安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夜色一寸寸流淌过去,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病历上的文字,耳机里还残存着白天那首歌的旋律。

身体隐隐传来一阵阵钝钝的不适感,她不敢翻身太大动作,怕惊动隔壁房间的父母。一夜辗转,从深夜到后半夜,再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她完完整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