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水雾里闪得晃眼,"30"变成"29",像催命符似的往刘耀文眼里钻。机械臂带着破风声往上抬,肩关节的液压管"嗤"地炸开,一股绿汪汪的冷却液溅到他下巴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操。"刘耀文咬着牙往回收手,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剌耳朵。可那胳膊就不是他的了,硬邦邦地还在往上举,指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温度。
地上的水洼里漂着块碎镜子,照出克隆体们歪歪扭扭的影子。它们还在哼那首婚礼进行曲,调子跑得没边了,听着就跟用铁叉子刮玻璃似的。刘耀文眼角余光瞥见排水槽里的东西在动,黑乎乎的一团咕嘟咕嘟往上冒,仔细一看脊梁骨都发紧——是那些液态金属,正顺着水流凝出个钢琴样子,镜面琴身上全是血道子。
"刘耀文..."宋亚轩的声音像从生锈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刘耀文低头,看见宋亚轩趴在地上,一条胳膊往前伸着,血在水洼里牵出红丝。Omega后颈那块标记的地方在渗光,蓝盈盈的,跟他当年咬下去时一个颜色。那光滴到地上,和他漏的冷却液混在一块儿,竟滋滋响着冒小泡。
"别他妈动。"刘耀文吼完就后悔了。宋亚轩本来就没力气,被他一嗓子震得晃了晃,吐出一小口血沫子。
倒计时跳到"15",机械臂突然加速,带着股劲儿往太阳穴撞。刘耀文眼睁睁看着金属手指越来越近,急得大脑一片空白,后腰重重磕在台阶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宋亚轩不知哪儿来的劲儿,突然往前爬了两步。地上全是碎玻璃,划得他手心血肉模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刘耀文看着那道血痕从脚边一直连到宋亚轩身上,心里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看着我。"宋亚轩抓住他没被控制的左手,血手印按在白衬衫上,红得刺眼。刘耀文挣扎着想抽回手,怕自己力道不受控制伤着他,可Omega抓得死紧,指骨都泛白了。
"走!"刘耀文从牙缝里挤字,太阳穴的神经突突跳,机械臂离皮肤只有两指远了。
宋亚轩反而往他这边蹭了蹭,后颈的蓝光蹭在他西装裤腿上,留下块蓝汪汪的印子。"还记得这个颜色吗?"他仰着头,下巴尖抵着刘耀文的膝盖,"你咬下去那天,也流了这个。"
刘耀文脑子"嗡"的一声。三年前婚礼休息室的画面突然冒出来——宋亚轩趴在他腿上,后颈渗着同样的蓝,他当时以为是Omega第一次被标记太疼,现在才想起那颜色根本不对。
"5"。倒计时快没了。
机械臂带着破风声砸下来,刘耀文闭上眼,心说算了。可预想中的剧痛没等来,倒是听见"滋啦"一声,像是肉贴在烙铁上。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宋亚轩把他那枚金属戒指攥在手心,掌心烫得直冒白烟。
"你疯了!"刘耀文想骂,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那戒指是刚才机械臂融了周临婚戒凝成的,温度高得能烙熟肉。
宋亚轩没理他,另一只手在液态金属钢琴上来回摸,像是在找什么。琴键位置飘着串半透明的数字,仔细看才发现是数据流凝成的琴键。他指尖一颤,血滴在上面,激起一串蓝火花。
"降B大调。"宋亚轩突然笑了,嘴角的血沫子沾在下巴上,看着有点吓人。他就用那只烫得皮开肉绽的手,在数据流琴键上弹起来。还是那首婚礼进行曲,调子却变得又急又冲,像在跟谁打架。
刘耀文的机械臂停住了,就在离太阳穴一毫米的地方。他眼睁睁看着那胳膊僵在半空,关节处的蓝光忽明忽灭,跟接触不良似的。
"还差一个音..."宋亚轩的身子突然晃了晃。他胸腔那块衣服突然鼓了一下,接着"嘭"的一声炸开,血珠子溅了刘耀文一脸。
刘耀文尝到咸味,是血。他看见宋亚轩胸前多了个血窟窿,电极线耷拉出来,混着血泡在水里。可Omega硬是没倒下,手指还悬在最后那个琴键上方,指尖抖得厉害。
"弹下去!"刘耀文吼道,机械臂突然"哐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能感觉到脑子里的那股控制力在松动,像生锈的螺丝终于拧开了。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眼神亮得吓人。他深吸一口气,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然后猛地按下最后一个键。
蓝光突然爆开,液态金属钢琴"嗡"地响了一声,所有琴弦同时震动。刘耀文听见克隆体们发出一阵惨叫,接着一个个瘫在地上不动了,机械臂化成一滩滩金属水往排水槽流。
倒计时正好跳到"0",预想中的爆炸没来,只有头顶的灯管"滋啦"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刘耀文感觉宋亚轩往他身上倒。他赶紧伸手接,摸到Omega后背全是黏糊糊的血。宋亚轩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气若游丝地喘着,后颈的蓝光越来越暗。
"刘耀文..."宋亚轩突然咬住他的小臂,牙尖穿透衬衫,刺进肉里。
刘耀文疼得闷哼一声,想推开他,却听见Omega含糊不清地说:"反过来...信息素..."
他突然明白了。宋亚轩是想让他把标记时的信息素再吸回去,用这种方法彻底切断神经同步。可这对Omega来说等于把命根子掏出来,搞不好两个人都得完蛋。
"别动。"刘耀文按住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可宋亚轩突然用尽全力把他的头往下按,自己也仰起脖子,把后颈那片渗着蓝光的皮肤凑到他嘴边。
"咬..."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快点..."
刘耀文没再犹豫。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他尝到了熟悉的焦糖味信息素,混着铁锈似的血腥味。他没像以前那样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反而使劲往回吸。一股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淌,脑子深处那股控制感像融冰似的化了。
"够了..."宋亚轩推他的头,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
刘耀文猛地松口,看见宋亚轩后颈的蓝光已经淡得快没了。Omega瘫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刘耀文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听见怀里人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看...钢琴..."宋亚轩抬手指了指。
刘耀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突然瞪圆了。那架液态金属钢琴正在变形,琴键"叮叮当当"往下掉,落进水里却没沉,反而像有生命似的往一块儿聚。周临那枚被融得只剩半拉的婚戒漂在中间,金属水一碰到它就"滋"地冒白烟。
"那是..."刘耀文突然想起来,父亲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是音乐密码锁。
蓝光突然又亮起来,这次是从婚戒里发出来的。液态金属顺着蓝光往上游,在墙面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刘耀文抱着宋亚轩挪过去,才发现那些线是坐标,还是立体的,清清楚楚标着父亲藏在地下的实验室位置。
"找到了..."宋亚轩的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累坏了的猫。
刘耀文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发顶,突然感觉手腕一凉。他的机械臂正在变软,跟那些液态金属一个德行。他刚想骂娘,就看见那胳膊上冒出好多细线,跟宋亚轩后背的电极接上了,蓝光顺着线爬过去,Omega突然哼唧了一声。
"弄疼你了?"刘耀文赶紧想扯断那些线,可它们像是长在了肉里。
宋亚轩摇摇头,手指在他手腕上划过:"新的...接口..."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慢慢闭上了。
刘耀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他的脉搏。还好,跳得弱,但是还在跳。他把宋亚轩打横抱起来,刚要往门口走,就看见水里漂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是那些纳米机器人。本来都散了,现在又聚到一块儿,在水面上拼出四个字:蛋糕基座。
刘耀文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当年婚礼蛋糕就是按父亲设计做的,基座里肯定藏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宋亚轩,后颈的标记还在微微发亮。
"等着。"刘耀文轻轻捏了捏Omega冰凉的手指,"这次非把你藏的事全挖出来不可。"
怀里的人动了动,没睁眼,嘴角却偷偷勾起个小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