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修复,旧梦难归
王楚钦把自己关了几天。
掌心那两半碎玉,裂痕狰狞,冷冷地躺在他手里。每摸一次,心口就像被那道裂缝割一遍,疼得清晰却无人可说。
全世界都忘了云溪,只有他记得。
记得她的温度,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靠在他怀里说“楚钦,我在”。
他不能就这么让她彻底消失。
几天后,王楚钦托了层层关系,找到一位隐退多年、专攻古玉修复的老匠人。
对方看着碎玉,眉头紧锁:“裂到玉心了,勉强能拼回样子,但灵气……早就散了。”
“我知道。”
王楚钦指尖轻轻抚过裂痕,声音平静得吓人,
“您只管修好它。不管成什么样,我都要。”
老匠人叹了口气,终究点了头。
数日后,玉修复完成。
两半残玉被细细粘合,纹路补齐,远看依旧温润洁白,几乎和从前一样。
可走近细看,那道横贯玉心的裂痕,依旧清晰刺眼。
再也回不去了。
王楚钦接过修复好的玉,指尖微微发颤。
玉还在,形还在,可那股能暖她、能安她、能与他共鸣的灵气,彻底散了。
没有魂息,没有共生,没有感应。
只剩一块死玉。
可他还是把玉重新系好,贴身戴上,贴在心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日夜不离。
训练时戴着,比赛时戴着,睡觉也攥在手心。
队友只当他是执念太深,放不下一块古玉,劝他:“碎了就碎了,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从不解释,只是淡淡点头,听着,却不改。
他们不懂。
这不是玉。
这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证据。
是她曾来过、曾爱过、曾活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从那以后,博物馆成了他唯一的去处。
一有空,他就过去,安安静静站在《溪山济世图》前。
画里的她,眉目清冷,衣袂飘然,永远定格在千年之前。
画外的他,一身疲惫,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思念。
他不说话,不喧哗,就只是站着。
偶尔,他会轻轻按住心口的玉,低声说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来看你了。”
“玉修好了,你看。”
“我没忘。我一直记得。”
没有人回应。
只有画中人静静望着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宣纸,隔着一段再也跨不过的时光。
有时队友陪他一起去,站在旁边叹气:
“大头,这画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么久。”
王楚钦目光不离画中身影,轻声道:
“里面有个人。”
队友一愣:“谁啊?画里的古人?”
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对。
是我……弄丢的人。”
队友听不懂,只当他心情压抑,拍拍他的肩,不再多问。
夜里,他躺在床上,心口的玉冰凉。
再也不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变暖,
再也不会因为她的不安而发颤,
再也不会在她危险时,给他尖锐的痛感。
可他还是固执地贴着。
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她还在。
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她残留的温度。
有时深夜梦醒,他会下意识伸手一捞,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掌心那枚修复过的玉,冷冷地提醒他——
她回去了。
所有人都忘了。
只有他,还在原地。
玉可修复,裂痕难消。
人可归画,旧梦难续。
记忆可被抹去,思念却永远疯长。
后来的每一场比赛,王楚钦都会在登场前,轻轻摸一下心口的玉。
以前,她在台下安安静静看着他。
现在,她在画里,在玉里,在他心底。
他每一次挥拍,每一次胜利,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都会在心里轻声说:
“你看,我又赢了。
可惜……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看着我了。”
掌声再响,灯光再亮,人群再热闹。
他心里最软最空的那个位置,永远留给画里的那个人。
从此岁月漫长。
他戴着一枚修复好的旧玉,守着一幅千年古画,记着一段全世界都已遗忘的爱情。
玉在,人未在。
人在,梦不在。
他在,她也在。
只是一个在人间,一个在画里。
遥遥相望,岁岁年年,再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