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很久,屋里还留着一丝紧绷的气息。
王楚钦依旧靠在门边,手心微微出汗。刚才那一幕,只要他稍有不慎,云溪就会被拖出去,被盘问、被猜测、被当成怪物。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心口就发紧。
云溪轻轻仰着头看他,眼底全是不安,声音轻得像羽毛:
“公子,他们……还会再来吗?”
“可能会。”王楚钦不骗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怎么样。”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自责:
“都怪吾,若不是吾从画中出来,公子也不会被卷入这般风波。”
“不准这么想。”王楚钦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认真,“遇见你,不是麻烦,是我心甘情愿。”
他刚说完,手机就剧烈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沉。
马龙。
不用想也知道,队友们肯定都看到新闻了。
博物馆古画消失、他深夜出入、被警方上门调查……
以他们的消息渠道,现在估计全队都知道了。
王楚钦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大头。”马龙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家?”
“是。”
“开门。”
马龙淡淡一句,“我们在你门口。”
王楚钦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云溪也微微一怔,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不是害怕,是本能地依赖。
王楚钦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抚:
“是我队友,都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
他缓缓拉开门。
门外,站得整整齐齐。
马龙、林高远、孙颖莎、王曼昱……几乎全队都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玩笑,只有凝重和担心。
林高远一看见王楚钦,就急得压低声音:
“你疯了?新闻都炸了!博物馆那幅画空了,警方都去找你了,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马龙抬手,示意林高远先别追问,目光轻轻越过王楚钦,落在屋里那个安静站着的身影上。
灯光下,女孩一身浅素衣裙,长发垂肩,眉眼清冷绝尘,气质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就算不说话,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马龙眼底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而可靠:
“大头,我们不是来逼你。不管发生什么,队里、我们所有人,都跟你一起扛。”
孙颖莎也轻轻点头:
“头哥,你说,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们都帮你。”
王楚钦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心口猛地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一直怕连累他们,怕把他们卷进这场荒诞的秘密里。
可他们,却主动来了。
他沉默几秒,终于做出决定。
他侧身,让开门口,轻轻把云溪拉到身边,没有再藏。
“她叫云溪。”
王楚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偷画,没有毁画。画里的人,不是消失了,是……出来了。”
队友们全都愣住。
云溪抬起那双清冷澄澈的眼睛,对着众人,依着古礼,轻轻屈膝一礼。
动作端庄,仙气浑然天成。
“诸位,承蒙关照,多谢公子一路照拂。”
声音清润如溪,语调温雅,完全不是现代女孩的语气。
一瞬间,所有人都懂了。
没有质疑,没有震惊到失态,更没有嘲笑。
马龙最先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格外温和。
他看着云溪,又看向王楚钦,轻轻点头:
“懂了。”
林高远张了张嘴,最后只化成一句:
“我说你怎么不对劲……原来真的捡了个画中仙。”
孙颖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溪,小声惊叹:
“也太好看、太有气质了吧……”
没有人害怕,没有人觉得荒诞。
他们只看见了——
王楚钦用尽全力保护的人,是这样干净、这样无辜、这样让人心软。
马龙当即沉声道:
“从现在起,这件事,全队封口。谁都不准往外说一个字。”
他看向王楚钦:
“警方那边,我们帮你圆。
就说,云溪是你远房来的妹妹,性格内向,不爱见人。
那天晚上,是你担心她人生地不熟,偷偷带她进去看一眼。
人是你带进去的,没碰文物,没搞破坏,只是私人行为。
大不了,你公开道歉,说自己违规入馆,接受处罚。”
林高远立刻跟上:
“我可以作证!我能说我知道这事,只是答应你保密!”
孙颖莎:“我也可以!”
王曼昱:“算我一个。”
王楚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
他们连问都没多问,就直接把最稳妥的办法想好,把所有风险一起扛了。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哑:
“你们……不怕吗?不怕这事很离谱吗?”
马龙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
“我们球场上一起扛过的压力,比这大得多。
你认定的人,我们就信。”
云溪站在王楚钦身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活过一世,见过人心凉薄,见过乱世流离。
从未想过,在这千年之后的陌生世间,会有这样一群人,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只因一句信任,便愿意并肩而立。
她再次轻轻屈膝,对着所有人,深深一礼。
这一次,比刚才更郑重。
“云溪,谢过诸位。”
清冷的眸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第二天,事情按照全队商量好的口径处理。
王楚钦主动配合警方,说明情况:
云溪是他远房亲戚,刚从外地过来,性格内向怕生。
那晚他只是一时心软,悄悄带她进博物馆看一眼,并无恶意,更未碰文物。
队友们统一口径,纷纷作证。
再加上监控只拍到身影,没有任何破坏文物的证据,古画也只是“画中人消失”,并非损毁丢失。
警方最终没有再为难。
案件以“违规私自带人入内”定性,王楚钦公开致歉,接受轻微处罚,风波暂时压了下去。
新闻热度慢慢散去。
千年古画成了一桩悬案,再无人打扰。
傍晚,家里。
云溪坐在窗边,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
王楚钦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
“都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云溪转过头,看向他,眼底一片安稳柔和。
“公子,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不用谢。”王楚钦看着她,轻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轻轻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认真而清晰:
“吾曾行医济世,护苍生安稳。
从今往后,吾只护公子一人。
你护我千年归途,我守你一世安稳。”
夕阳落在她脸上,清冷绝艳,又温柔得让人心颤。
王楚钦心口猛地一烫。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安抚。
是跨越时光的认定。
“好。”
“那我们,一言为定。”
窗外夜色渐起,屋内暖光温柔。
画中空影,人间相逢。
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