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是整整两年。
我从重症监护室转出,住进了安静的单人普通病房。
眼睛始终闭着,呼吸轻浅,像一尊不会醒的琉璃。
医生说,我是醒着的植物人,有潜意识,却困在无边黑暗里,什么时候睁开眼,全凭天意。
病房很干净,阳光充足,墙上贴满了观众写给我的信,摆满了鲜花与应援。
《苍兰诀》的余热还在,苏清许这三个字,依旧被很多人放在心底。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一夜爆红的演员,已经在病床上,安安静静躺了两年。
母亲提前退休,几乎长在了医院。
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我的脸、我的手、我的手臂。
然后搬来小凳子,坐在床边,给我按摩双腿、双臂、肩颈。
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遍又一遍,揉开每一处僵硬的肌肉,生怕我躺得太久,四肢萎缩变形。
“清许啊,妈妈给你按按腿,你舒服一点……”
“今天太阳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你什么时候看看妈妈呀,妈妈好想听你说说话……”
她很少再大哭,只是常常摸着我毫无知觉的手,红着眼,轻轻叹气。
两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过。
马爸爸每天在家变着花样熬汤。
骨汤、鱼汤、营养粥、补气血的羹……
凉到温度刚好,就亲自送到医院,用针管一点点,顺着鼻饲管慢慢推进去。
他话不多,每次来都会站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轻声一句:
“孩子,慢慢养,我们都等你回家。”
马嘉诚找了离家最近的工作,朝九晚五,却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砸在了病房。
每天一下班,拎着换洗的床单、我爱吃的水果(哪怕我吃不到),第一时间冲来医院。
他会坐在床边,安安静静陪我一整晚。
给我读新闻,读粉丝的信,读我曾经喜欢的书,讲小时候的事。
“清许,今天下班路上看到一家舞蹈室,想起你以前练功的样子了。”
“医生说你状态很稳,再坚持坚持。”
“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他的手常常轻轻握住我微凉的指尖,一握,就是一夜。
两年,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马嘉祺他不能一直留下。
他是时代少年团的队长,有行程、有舞台、有责任,不得不跟着团队天南地北地飞。
可他的心,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这间病房。
无论在哪个城市,无论多晚收工,他一定会做三件事:
打一通电话给家里,问我的情况;
看一遍病房里的24小时监控(家人为了让他安心装的);
在床头,对着我的方向,轻轻说一句晚安。
飞机上、车里、候场间隙,他手机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
刚搬来时怯生生的样子、跳舞的侧脸、拍戏时的剧照、还有现在安静沉睡的模样。
队友都知道,他心里压着一个人,一压,就是两年。
演唱会唱到温柔的歌,他会下意识看向台下空着的那个位置,眼底发涩。
采访被问到“最牵挂的人”,他会沉默两秒,轻声说:
“家人,在等我回去。”
只要一有假期、一有空档,他不管多远、多累、多晚,都会立刻飞回医院。
轻轻推开门,怕吵醒我一样,放轻脚步,蹲在床边。
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我,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会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一下我的头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回来了。”
“对不起,又不能陪你很久。”
“清许,我好想你。”
“你别睡了好不好,我不跟你吵了,不冷战了,我错了……”
两年里,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道歉、思念、后悔、喜欢,
全都对着沉睡的我,说了千万遍。
曾经骄傲嘴硬的少年,被时光磨得温柔又沉默。
他不再是那个舞台上光芒万丈、无所顾忌的马嘉祺,
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女孩、拼命等着她醒来的普通人。
病房的阳光,日复一日洒在我身上。
母亲的按摩,从未停下。
马嘉诚的陪伴,从未缺席。
马爸爸的汤,永远温热。
马嘉祺的牵挂,跨越山海,从未断过。
我安安静静躺着,像一片不会醒的月光。
外界早已物是人非,《苍兰诀》成了经典,我的名字依旧被人记得。
可这间小小的病房,永远停留在我出事那天,
静止、安静、漫长,又满藏着所有人不敢说出口的——
怕与盼。
怕我永远不醒,
盼我下一秒,就能睁开眼。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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