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皇凝视着眼前站立的少女,那张在荧光映衬下的脸庞纯净无瑕,仿佛与记忆深处爱人和女儿的容颜重叠在了一起。
他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放松,反反复复。半垂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温柔,却转瞬即逝,只剩下深深的怀念萦绕心头。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似乎冻结了,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半晌,魔神皇枫秀端起桌上的烈酒,轻轻啜饮一口,终于开口:“没想到来找我的竟然是你”
他的语气低沉,却用了“我”这个自称,而非一贯冰冷威严的“本皇”。这一微妙的变化,昭示着他内心的复杂,惊讶、犹疑,甚至还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柔软。
芊芊抬起头,盯住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目光坚定而锐利。
“是,我来有两个目的,其一……”
话未说完,便被魔神皇打断:“如果是代表人类而来,就无需多言。”
芊芊闭了闭眼,眉间隐隐透出些许不甘,但随即扬声说道,“其二,作为一个外孙女好奇自己的亲外公,想要见见也不能吗?”
魔神皇枫秀的身体猛然一震,掌心不自觉地用力攥紧酒杯,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咔嚓”一声,杯子竟险些碎裂。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压抑某种复杂的情绪。
芊芊并未等待他的回答,而是侧身向旁迈了几步,语气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嘲弄般的意味,“在这场死斗战场后我就知道了我原来还有那么一个强悍的背景。”
她停顿片刻,忽然转身直视魔神皇枫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外公?”
“外公”二字如同一道雷鸣,在枫秀的心底炸开。
一种陌生却温暖的情感席卷而来,让他胸腔翻涌,竟生出一种被熨帖般的舒畅感。
然而,作为一名久居高位的统治者,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脸上依旧保持着冷峻与疏离。
但芊芊显然不在乎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确切的来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出生的时。”
她的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刺入枫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枫秀紫色的眼眸渐染迷离,仿佛时光的涟漪将他拉回了那段遥远的记忆。
那时,襁褓中的小生命娇嫩柔软,只会发出“啊啊丫丫”的模糊声音,像是在诉说世间最初的懵懂。
“那时,你们还那么小,那么软,小小的一团看着就像是一团糯米丸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那一刻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当他得知外孙女们出生的消息时,竟毫不犹豫地抛下魔族繁杂的事物。
而还不能用一只小手握住葡萄,却能紧紧攥住了他的指尖。明明连双眼都未曾睁开,却似乎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来。
窗台上,一盆蓝色的小花在银白的月光下开得热烈又孤独,花瓣簇拥着彼此,在夜色中散发出静谧的光辉。
芊芊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抹幽蓝之上,轻声道,“可惜龙皓晨还不知道妈妈是魔神皇的女儿,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是魔神皇的外公。”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片刻之后,她缓缓转回视线,看向枫秀,提出了一个问题:“您有多久没有见见妈妈了?”
这句话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枫秀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伤口。
他抿唇沉默,眉宇间浮现些许挣扎与痛苦,良久才吐露出一句话:“你的母亲并不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然而,芊芊并未退缩,反而以一种笃定而沉稳的语气说道:“是,作为一个在所有人捧着长大的女孩,还和最崇拜的英雄相爱结婚,一切都在朝着最幸福的方向进行着,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诉她她是魔神皇的女儿,她该怎么办?”
“人类和魔族之间的仇恨已经没有办法化解,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深爱着她的丈夫,也不敢去想有一天,她的父亲杀死了她的丈夫,或者是她的丈夫杀死了她的父亲她会怎样。所以,她只能逃避,只能选择逃避。”
她稍稍停顿,语调更加柔和却坚定,“在临出发前,我问她想不想见你,她说血脉亲人,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听见她说的这番话,枫秀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转身迎上芊芊的目光,“除此之外你的另一个目的呢?”
芊芊抬起眼帘,毫不避讳地直视枫秀,眼中流露的是冷静与坚韧,“其一,我想知道你们当初杀死龙皓晨到底是因为他的天赋还是因为——皓月!”
在旁久久没有说话的阿加雷斯听着这个问题眼眸骤然一亮,诧异震惊流连在眼眸中,“大哥”
枫秀的眼眸几分惊诧如流星般划过他的眼底。抬手制止阿加雷斯,压低了声音,语调沉稳却暗藏波澜,缓缓问道,“你都知道了多少?”
芊芊唇角微扬,一抹淡然的笑意浮现,她语气平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迫力,让人无从闪避:“你们要杀的,无非就是天谴、是奥斯汀格里芬也就是皓月,而龙皓晨和皓月之间有一道血契,只要杀死龙皓晨,天谴就无法降临在圣魔大陆。”
枫秀的目光微微一滞,眼中难得浮现出一丝赞赏。
轻轻叹息,声音像是揉进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低沉而悠远,“你很聪明,也难怪当初你母亲宁愿封印你的血脉也不愿意让我将你带回魔族由我亲自抚养。”
芊芊话锋陡然一转,眸光流转间透着一抹深邃与冷冽,“可奥斯汀格里芬是皓月,天谴是皓月,皓月却不是天谴,不是奥斯汀格里芬。”
她的声音轻缓,却似裹挟着无形的锋芒,直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