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个心把自己散失踪了

黄昏时分，夜幕低垂，极速的喘息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

韩芡打开门，见林鑫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忙问：“怎么了？”

林鑫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韩爷爷，芊芊不见了！”

韩芡眉头一皱，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安，“芊芊怎么会不见？你慢慢说。”

屋内的韩羽听到外面的声音，早已快步走到门前。

林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原本，我是约芊芊出来散散心的，但我一扭头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人，都说没有见到她！我以为她回家了，可那边说她没回去。我又想，她会不会来找韩羽……但这天都快黑了，芊芊那么怕黑，万一……”

话未说完，韩羽已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韩芡的呼唤：“小羽！”

*

道路两旁小树林里寂静无声，天色此刻已经暗了下来。

尽管路边有路灯的微光洒落，但对于惧怕黑暗的人来说，这片林子仍旧是阴影笼罩的未知领域。

韩羽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忽然间，他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循着声音走去，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棵大树的树桠上——一个女孩正蜷缩在那里，双肩微微颤抖，啜泣声如细线般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谁家的小哭包躲到树上下不来了？”韩羽轻轻开口，语调故作轻松，试图缓解她的恐惧。

芊芊的哭泣戛然而止，抬起头看向他，泪水挂满脸颊，显得更加委屈。

韩羽的心微微一软，张开双臂，“别怕，我接住你。”

“……”她迟疑着摇头，双腿悬空，似乎不敢尝试下来。

但树并不高，韩羽跨前一步，踩在树根凸起处，伸出手臂稳稳地把她从树上抱下。

感受着脖颈间她紧紧环绕的小手，他柔声安抚：“不要怕，我在。”

路灯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投射出温暖的光晕。

走在回程的路上，面对眼前的两条分叉路，芊芊忽然动了动脚，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我不想回去，那里黑漆漆，冷冰冰的，怕……”

韩羽低头看着她红通通的小鼻子，语气坚定而温润：“别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芊芊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控诉似的说道：“你骗人，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你凶我。”

韩羽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了那天——自己失控的行为确实让她受了伤。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歉：“对不起……我……那天是我的错……”

芊芊扬起小脸，孩子气地伸出手指，“那我们拉个勾，以后你不许朝我发脾气，好不好？”

韩羽望着她稚嫩的表情，纵使知道承诺可能束缚住自己，他还是伸出了小手指，与她轻轻勾住。

推开家门，白炽灯的光晕便温柔地倾洒下来，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房间。

芊芊躺在床上，看着韩羽转身准备离开，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可怜巴巴地哀求：“别走，我怕。”

韩羽停下脚步，转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快睡吧。”

说完，他拿起地上的被子准备铺好，却被芊芊的声音打断：“地上凉，一起睡。”

短短六个字让韩羽瞬间僵住，耳根发烫，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反驳：“可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呢？或许是得知爸爸妈妈死亡消息的那一刻！又或者现在正直青春年少！

芊芊嘟起嘴，理直气壮道：“怕什么？难道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窗外，皓月当空，星子稀疏，风声如泣似诉，卷起几许寒意，将树梢的叶片吹得东倒西歪。

屋内，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却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两道难以入眠的身影。

明明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可今夜，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心态悄然发生了转变，让他们意识到，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许久，韩羽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压抑：“芊芊，明天你就回去吧。”

芊芊正拨弄着指尖被子的一角，闻言动作顿时一滞，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不要我了？”

“不是。”韩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偏过头，与她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已经决定要成为一名骑士。只有这样，才能为爸爸妈妈报仇！”

“报仇！”这两个字如同利刃般刺入芊芊的心间，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鸟扑扇着翅膀。

她侧身躺着，面朝韩羽，声音轻柔却夹杂着隐忍的痛楚：“那样会让你开心吗？……成为骑士？”

韩羽的心仿佛落入一汪清水中，浮浮沉沉，找不到方向。

他抿着唇，久久不语，只是沉默。

他当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想要问，违背自己的心中爱好，强行走上一条不愿意的路，会开心吗？

他当然不开心，他自小就有一个梦想，想要做一个雕刻师，开一家小店。但上天连这一点小小愿望都不愿意留给他，不仅毁掉了他的梦想，还带走了他的父母。

芊芊缓缓转身，背对着他，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如果你觉得当骑士能让你开心的话，那你就去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韩羽胸口。

他猛地转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影，落寞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有了一刹那的窒息感。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我……我没说不需要你……”

芊芊卷被子的手指倏然一顿，耳朵竖起，全神贯注地等待他的下文。

韩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却迟迟没有完整的话出口：“我只是，我只是……”

半晌过去，依然只有这半句话悬在空中，再无后续。

芊芊终于忍不住，气闷地掀起被子蒙住脑袋，以此遮掩住自己心中怪异的酸涩各种杂糅的情绪。

也因此，她错过了韩羽脸上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变化——珍惜、苦涩、仇恨、压抑，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团，融化在他深邃的眸光中。

隔着薄薄的被子，韩羽望着她蜷缩的背影，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在心中默默补全了那句未竟的话——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只有你和——爷爷了……”

【两根苦瓜一盘菜，一个赛一个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