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狭窄逼仄,金属壁面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泽斯跟在莉娜身后爬行,左手断指处传来诡异的麻木感——伤口没有流血,切面像被打磨过的镜子,隐约反射着微弱的光。
“你的手……”莉娜回头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不疼。”泽斯盯着她的后颈,“现在该你解释了——你到底是谁?”
管道突然向下倾斜,两人滑进一个布满电缆的维修间。莉娜掀开兜帽,酒红色发丝间闪过一点银光——她的左耳环不见了。
“观测者β-7是我的克隆体。”她撕开右手虎口疤痕,皮下露出微型数据接口,‘我’是原型机,负责监控所有实验场。”
电缆突然通电,蓝光顺着线路奔腾。维修间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某种巨大机械正在启动。
“德文在重启系统。”莉娜拽起泽斯冲向消防梯,“一旦完成,所有被污染的镜像都会实体化。”
他们撞开通往天台的门,夜风裹着雨水劈头盖脸砸来。整座城市在脚下展开——
却寂静得可怕。
没有车流,没有灯光,只有无数建筑物表面的玻璃幕墙在闪电中明灭,像千万只眼睛同时眨动。
莉娜指向远处医院楼顶的雷达天线:“那是量子发射器,能干扰镜像渗透。”
泽斯突然按住太阳穴——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血色代码:
[ WARNING: CARRIER PROTOCOL ACTIVATED ]
左眼金芒暴涨,视野被强制切换。他看到:
- 地下三百米处,直径两公里的环形镜面装置正在充能
- 每个主要建筑的玻璃内都蛰伏着人形阴影
- 医院天台边缘,站着十几个持枪的“莉娜”克隆体
“他们来了。”泽斯猛地扑倒莉娜,子弹擦着发梢掠过。克隆体们机械地调整瞄准镜,右眼统一泛着德文特有的灰蓝色。
莉娜从腰间抽出电磁脉冲器砸向地面,蓝光炸裂中克隆体集体僵直。她甩出钩索缠住雷达天线:“跳!”
两人荡向对面楼顶的瞬间,医院天台坍塌成银色漩涡。漩涡中心浮出德文的上半身,他的皮肤已完全镜面化,胸口嵌着泽斯那截断指化成的“玻璃珠”。
“为什么要逃?”他的声音在城市所有扬声器里回荡,“你们本就是我的倒影。”
雷达天线突然转向,发射束击碎沿途所有玻璃幕墙。镜面碎片在空中停滞,组成巨大的迷宫结构。
莉娜咳出银色液体,颤抖着指向迷宫中心:“那里……有原始镜面……能终结循环……”
泽斯背起她冲向迷宫。身后,德文的镜面躯体正吸收着克隆体残骸,逐渐膨胀成多眼巨像。
在迷宫中心,他们找到了——
一面婴儿大小的古朴铜镜,镜框刻着:
“观测者001号原型”
莉娜用最后力气把泽斯推向铜镜:“触碰它……记住真实的你……”
德文的咆哮震碎周边建筑,镜面巨手抓向他们。
泽斯的手穿透铜镜表面。
刹那间,他看到了:
- 实验室诞生之初,第一个从镜中走出的不是德文,而是他自己
- 所有“莉娜”都是他潜意识创造的导航程序
- 这场轮回已重复739次
铜镜浮现裂痕,莉娜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她最后摸了摸虎口疤痕,轻声说:
“下次……别再剪手指了。”
镜面爆碎。
泽斯在强光中坠落,最后听见德文绝望的呐喊:
“你才是最初的观测者!”
(顶楼水箱后)
小男孩颤抖着抱紧膝盖。
七岁的泽斯·诺尔维亚,正透过缝隙偷看闯入家中的陌生人——那个站在他卧室镜子前,不断抚摸泪痣的淡金发男人。
“找到你了。”男人突然转头,灰蓝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我的原型。”
小泽斯腕上的机械表,秒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机械表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七岁的泽斯瞪大眼睛,看着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逆转——分针划过数字,时针倒退,表壳开始发烫。陌生男人的灰蓝色眼睛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嘴角扯出一个非人类的微笑。
“原来藏在这里。” 德文(或者说镜中的存在)向前迈步,卧室地板在他脚下泛出银色的涟漪,“第七百四十次循环的起点。”
小泽斯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的手腕被机械表烫得生疼,但表带像活物般收紧,无法挣脱。
咔嚓。
表盘玻璃突然裂开,一根细长的金属针从内部刺出,扎进男孩的静脉。
“啊——!”
剧痛中,无数画面灌入脑海:
- 成年的自己站在破碎的铜镜前
- 莉娜消散前的最后微笑
- 城市在镜面污染中崩塌的瞬间
还有更深处的记忆——
(一个没有镜子的纯白房间,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称他为“零号观测体”)
(某个雨夜,他第一次触碰实验室的镜子,然后……镜中的“自己”走了出来)
德文的手掐住他的下巴:“现在你明白了?你才是入侵者。”
小泽斯的瞳孔开始泛金,机械表的齿轮声越来越响。卧室镜子突然映出两个身影——七岁的男孩,和二十年后伤痕累累的男人。
成年泽斯的幻象伸出手,穿透镜面抓住德文的手腕: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同时从过去和未来传来:
“我从来不是你的原型——”
机械表彻底爆开,齿轮和指针悬浮在空中,组成微型量子锁的形态。
“——我是你失败的证明。”
所有金属部件刺入德文的泪痣,那颗微型传感器炸出蓝光。他尖叫着捂住左眼,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流动的镜面物质。
小泽斯趁机爬向房门,却听见身后传来莉娜的声音:
“别回头!”
但已经晚了。
他转过头,看见成年自己的幻象正被无数镜面触须缠绕,而卧室镜子里的影像变成了——
五岁的德文·科尔曼格。
那个真正的、最初的男孩,正恐惧地拍打着镜面,嘴巴张大叫喊着什么。
现实中的德文(镜面版)跪倒在地,裂纹蔓延全身:“不…不该是这样的…我才是主宰……”
小泽斯颤抖着摸向碎裂的机械表。最后一块指针碎片浮起,在他掌心组成箭头形状,指向窗外。
暴雨中,医院的轮廓隐约可见。
(二十三年后·废墟城市)
泽斯在倾盆大雨中睁开眼睛。
左手无名指的断口处,一面微型镜子正在皮肤下成型。远处的量子发射器残骸还在冒烟,但所有建筑玻璃都恢复了正常。
他的机械表停在11:11,表盘内侧浮现一行新刻痕:
“去救那个男孩”
泽斯望向童年家的方向,左眼的金色代码突然重组为导航路径。这一次,他看清了真相——
德文从来不是科学家。
他是第一个被镜像吞噬的孩子。
而真正的实验……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