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雪夜归人

函馆的清晨，天色是铅灰色的。雪停了，但风却刮得更紧，卷着地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

朱志鑫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文哥？”

没有人回应。

他赤着脚冲出卧室，客厅、厨房、书房……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刘耀文龙飞凤舞的字迹：

“小鑫，我去买早餐，很快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朱志鑫捏着纸条，指尖泛白。他太了解刘耀文了，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买什么早餐。他在撒谎。

他冲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辙。刘耀文不是从正门走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阳台。阳台的落地窗虚掩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朱志鑫跑过去，发现阳台的栏杆上系着一根粗壮的登山绳，一直垂到楼下的雪地里。

“刘耀文！你混蛋！”

朱志鑫咬着牙，眼眶通红。他冲进卧室，胡乱套上衣服，抓起那个备份U盘和车钥匙就往外跑。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必须找到他。

车子在积雪的路面上艰难地行驶，轮胎不时打滑。朱志鑫的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前方，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刘耀文后颈的鹰纹，他冰冷的眼神，他最后那个决绝的笑容……

他不知道刘耀文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一个地方——函馆港。那个男人，那个U盘，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函馆港今天格外冷清。因为大雪，大部分货轮都停航了，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台起重机孤零零地矗立着，像巨大的钢铁骨架。

朱志鑫把车停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看到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停靠在最偏僻的七号泊位，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在往船上搬运箱子。

他躲在集装箱后面，心跳如雷。然后，他看到了刘耀文。

刘耀文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兜帽，双手插兜，倚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那艘货轮。

“你还是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朱志鑫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男人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但那双三角眼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你是谁？”朱志鑫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身体紧绷。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重要的是，你把不该拿的东西，拿了。”

“东西不在我这里。”朱志鑫强装镇定，“刘耀文拿走了。”

“哦？”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那小子果然留了一手。不过没关系，你在他心里，比那个U盘重要多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朝朱志鑫扑了过来。

“住手！”

一声暴喝从码头方向传来。刘耀文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从集装箱后冲了出来。他一脚踹飞了离朱志鑫最近的那个手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文哥！”朱志鑫惊呼。

“跑！”刘耀文头也不回地吼道，同时迎上了另外两个扑上来的打手。

朱志鑫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转身就跑。但那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猫咪，想去哪？”男人笑眯眯地逼近。

朱志鑫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备份U盘，高高举起。“你再过来，我就把它扔进海里！”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朱志鑫手里的U盘，眼神闪烁不定。

“你不敢。”他冷冷地说，“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我当然知道。”朱志鑫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所以我劝你，让你的人停手。”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朱志鑫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刘耀文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文哥！”他失声喊道。

男人趁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U盘，然后狠狠地一拳砸在朱志鑫的腹部。

剧痛袭来，朱志鑫眼前一黑，跪倒在雪地里。他听到男人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熟悉的怒吼。

“放开他！”

刘耀文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伤，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一把推开压在朱志鑫身上的男人，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小鑫，没事了，我在这。”他的声音在发抖。

朱志鑫抬起头，看着刘耀文近在咫尺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文哥……”

“别怕。”刘耀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雪水，眼神却冰冷地看向那个男人，“东西给你，放我们走。”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离开。”

他打了个响指，更多的打手从货轮上冲了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刘耀文将朱志鑫护在身后，身体紧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文哥。”朱志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刘耀文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你递给我一块手帕，说‘修不好也没关系，我帮你’。”朱志鑫的眼泪混着雪水，滑落脸颊，“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他反手握住刘耀文的手，十指紧扣。“所以，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

刘耀文的心被狠狠撞击。他看着少年眼中的决绝和爱意，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只有无尽的温柔。

“好。”他说，“一起走。”

他低下头，在朱志鑫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雪水的冰冷，却也带着生命最炽热的温度。

就在两人准备迎接最后的风暴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风雪。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进码头，刺眼的警灯在风雪中闪烁。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下车，将那些打手们团团围住。

“警察！都不许动！”

那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从警车上走下来，正是田中警官。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

“多谢你提供的线索，刘先生。”他对刘耀文点了点头，“我们盯了他很久了。”

刘耀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那个男人被警察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然后转身，将朱志鑫紧紧地抱在怀里。

风雪渐渐停了。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洒了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茫茫的雪原上。

朱志鑫靠在刘耀文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文哥。”他轻声说。

“嗯？”

“我们回家吧。”

“好。”刘耀文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回家。”

函馆的雪，终于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