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亚瑟·柯克兰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金色眉毛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盯着远处那片逐渐清晰的轮廓——法兰西的海岸线。

“啧，又是这股味道……”他皱起鼻子，空气里飘来葡萄酒、奶酪和某种令人火大的香水味混合的气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地盘。

“阁下，我们即将靠岸。”身后的士兵恭敬地报告。

“嗯，知道了。”亚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这次谈判他一点都不想来，但该死的国王非要他亲自跑一趟，说什么“彰显英格兰的威严”。

呵，威严？面对那个轻浮的混蛋，他能忍住不把剑捅进对方喉咙就不错了。

港口熙熙攘攘，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早就等在那儿了。他靠在码头边的木箱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阳光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光——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亚瑟一踏上岸，就看见那张笑得让人火大的脸。

“哟，小少爷，终于舍得从你那阴雨绵绵的小岛出来了？”弗朗西斯懒洋洋地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闭嘴，青蛙。”亚瑟冷冷地瞪过去，“要不是国王的命令，你以为我会踏进你这满是蒜味的鬼地方？”

“啊啦，真伤人。”弗朗西斯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我可是特意准备了最好的红酒迎接你呢。”

“免了，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哦？原来你这么怕我啊？”弗朗西斯凑近一步，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亚瑟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谈判桌前的氛围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所以，你们的条件就是这些？”亚瑟盯着对面的弗朗西斯，语气里满是嘲讽。

“嗯哼，很合理，不是吗？”弗朗西斯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羽毛笔，“还是说……你们英格兰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诚意？”亚瑟冷笑，“你管这叫诚意？你们的要求简直是在抢劫！”

“哎呀，别这么激动嘛。”弗朗西斯眨了眨眼，“谈判不就是这样？讨价还价，嗯？”

亚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掀桌的冲动。

“呃……两位，”旁边的侍从小声插话，“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需要！”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侍从缩了缩脖子，决定闭嘴。

傍晚，亚瑟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盯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怎么，在思考人生？”弗朗西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红酒的醇香。

“滚。”亚瑟头也不回。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弗朗西斯走到他旁边，递过一杯酒，“尝尝？我珍藏的。”

亚瑟瞥了一眼，没接。

“怕我下毒？”弗朗西斯笑了，“啊，真让人伤心。”

“少来这套。”亚瑟哼了一声，但还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还不错。”他勉强承认。

“哦？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夸奖，真是难得。”弗朗西斯故作惊讶。

亚瑟翻了个白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海风在耳边轻拂。

“喂，亚瑟。”弗朗西斯突然开口。

“干嘛？”

“这次谈判……其实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吧？”

“哈？”亚瑟侧过头，皱眉看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没有花招。”弗朗西斯耸耸肩，“只是觉得……我们吵了几百年，不累吗？”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怎么，你终于老年痴呆了？”

“啧，你这张嘴真是……”弗朗西斯无奈地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亚瑟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的弗朗西斯有点奇怪。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仰头喝光剩下的酒，把杯子塞回弗朗西斯手里。

“走了，明天继续。”

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

海风把他的低语吹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