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循着那声微弱的“逃出这里…”，在迷宫般的金属通道中追踪到一个狭窄的阀门口。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后面。

玛尔塔试图用信号枪破坏门锁，却触发了隐藏的防御系统。通道两端瞬间落下厚重的闸门，将他们困在中间。墙壁中传出机械运转声，数个自律型机械守卫从隐藏的舱门内滑出，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繁使用独异能的伊莱和菲欧娜。

面对包围，奈布迅速做出判断：“它们的目标是你们俩！”

奈布瞬间闪现，匕首格开射向伊莱的能量光束，对玛尔塔喊道：“我们引开主力，你俩找别的路！老规矩，信号定位汇合！”

玛尔塔会意，一发附着了她的远视定位标记的信号弹轰向通道尽头的守卫群，巨大的声响和光芒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撑住啊！”她喊道，随即与奈布一同将战斗向通道另一端引去。

……

被迫转入一条侧通道的伊莱和菲欧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莱的动态视力提前捕捉到周围的热源，他无声地拉住菲欧娜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后。

“两点钟方向，两个。”他压低声音，随即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三个？…”

菲欧娜抿唇瞥了他一眼，尔后默契地闭眼感知，“我可以短暂篡改它们的敌我识别，但需要你制造一秒的干扰。”

伊莱点头，拾起一块金属碎片屈指弹向远处墙壁。“哐当”一声，某个异物被吸引的瞬间，菲欧娜眼中金光微闪。

是那群刚才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了的金蝴蝶。

蝴蝶群们顿时僵住，随即聚成一支巨大的矛，转身朝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开始持续攻击。

“果然，这些蝴蝶没安好心...”危机暂解，两人稍作喘息。

菲欧娜看着仍在警戒的伊莱，忽然开口：

“在镜廊里……你预见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倒下去的时候，表情好像很痛苦。”

伊莱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反问道：“你又篡改了谁的记忆，才导致反噬，分不清现实和虚构？”

这不是质问，而是带着某种了然。菲欧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信任是奢侈品。”伊莱终于看向她，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柔和，“但在出去之前，我们可以是彼此最锋利的刀。”

菲欧娜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唇角微扬：“成交。”

💅

还未歇两口气，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下一秒，通道尽头出现奈布踉跄的身影。他作战服撕裂多处，嘴角带着淤青，却仍强撑着，一把抓住伊莱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菲欧娜的手腕就往回带：“快走！触发了自毁系统，这里要塌了！”

菲欧娜想跟上，但连续使用独异能的反噬如潮水般涌上大脑，视野天旋地转，她痛苦地抬手捶打着自己的额角，试图用疼痛换取片刻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

“菲欧娜！”奈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见她脸色苍白、红发被冷汗黏在脸颊，急得眼眶发红，“撑住！听见没有！”

就在又一块巨石砸落身旁的瞬间，伊莱猛地蹲下身，手臂绕过菲欧娜的膝弯，将她稳稳背起。

“走！”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收紧的手臂和瞬间绷直的背脊泄露了紧绷的情绪。碎石不断砸在他的肩背和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下意识地将背上的人托得更高些。

抬眸时，伊莱恍然眸光闪动：“蝴蝶…”

恍惚间，那群蝴蝶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齐飞来，仿佛响应他的呼唤，那群金白色的蝴蝶再次汇聚，它们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数量也明显稀疏。它们竭力交织成一片薄薄的光幕，勉强笼罩在两人头顶，抵挡着大部分坠落的碎石。每一块石头砸在光幕上，都会激起一圈涟漪，蝴蝶们的光芒也随之轻轻颤抖。

这是它们第二次帮助他们了。

那只为首的金色蝴蝶翩然飞至前方，蝶翼洒下的光辉在烟尘弥漫的崩塌通道中，如同唯一的指引。

混乱中，菲欧娜的意识浮沉。模糊的视线里，是伊莱近在咫尺的侧颈和发梢，以及他鬓角不断汇聚滚落的汗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虚软的手，用袖口极其轻柔地替他拭去那些汗珠。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伊莱奔跑的步伐猛地一顿。

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言语时常带刺的男人，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微微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诧异，那层惯有的清冷外壳，在此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的瞳孔里，清晰映出菲欧娜此刻的模样。她脸色苍白，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又极虚弱的笑容，仿佛在安慰他“没事”。

气息交替间，似乎是他们在乱世中听见了彼此的心跳。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混着尘土，洇湿了他的衣领。随即，她眼睫轻颤，缓缓闭上，陷入了昏迷。

伊莱心头莫名一紧，一种陌生的慌乱感攫住了他。他立刻将背上的人更紧地往上托了托。

“……”他抿紧唇，不再回头，沿着蝴蝶指引的、不断崩塌的隧道，更深地奔去。那双总是显得过于理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伊莱背着昏迷的菲欧娜，与奈布一同紧随那只金色蝴蝶，在不断塌陷的通道中夺路狂奔。终于，在通道彻底被巨石掩埋的前一瞬，他们冲进了一扇由生锈铁条加固的低矮石门。

身后传来巨石坠地的轰响，彻底封死了来路。碎石和烟尘弥漫，许久才渐渐平息。

死里逃生的三人暂时安全了，但一股更沉重阴寒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

这里是一处地下洞穴改建的囚室，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潮湿霉味、淡淡的血腥和某种药物混合的刺鼻气息。岩壁渗出冰冷的水珠，在地面汇聚成肮脏的水洼，偶尔能听到“嘀嗒”的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一度，阴寒顺着裤管往上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引路的金白色蝴蝶，在完成使命后，光芒似乎耗尽了，它们四散开来，无力地停靠在湿冷的岩壁或锈蚀的铁栏上，如同风中残烛，只能提供一片微弱、稀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惨淡光晕，勉强照亮这个狭小压抑的空间。

“哗啦…哗啦…”

锁链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从囚室最阴暗的角落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那只为首的金色蝴蝶，正轻盈地飞向那个角落，最终，缓缓落在一个蜷缩身影的肩头。

借着蝴蝶身上相对明亮一些的光芒，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她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带着陈年旧伤与新鲜的勒痕，手腕和脚踝都被沉重的镌刻着符文的铁链锁住。然而，在这般污秽不堪的环境里，她周身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干净”，并非一尘不染，而是一种仿佛污秽与尘埃都刻意避开了她的疏离感。

她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隐约看到消瘦的下颌与毫无血色的嘴唇。

在她身旁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玛尔塔。

她脸色苍白，但胸膛尚有起伏。

奈布眉心一跳。

那女人艰难地带着锁链的沉重负担，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凌乱发丝间，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研究意味的眼眸，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惊魂未定的伊莱和奈布身上。那目光，像是在审视终于抵达的实验品。

“终于来了啊…”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却与他们在庄园初入时，听到的那句萦绕在耳畔带着颤抖哭腔的“逃出这里…”的女声，完美地重合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嘲讽，轻轻补充道：

“…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一点。”

逃跑·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