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年初春玉津园,他折下芍药递给她,阳光落在他身上,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笑着说:“王爷身上……有光。”
原来……原来她一直……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砸在冰冷的虎符上。
萧临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是他!是他亲手熄灭了那束光!将她推入了永恒的黑暗深渊!
“将军……我对不起您,我不该怀疑的……更对不起……娇娇……”破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淋淋的悔恨。
宁将军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萧临痛苦蜷缩的身影上,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若活着……”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窗棂上积的薄灰,“定不愿见你这般。”
.......
暮春的风吹过北境边陲小镇的石板街,卷起几片榆钱。
宁娇挎着药篮从医馆出来,青布裙角扫过阶前新生的苔藓。
左臂的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像岁月轻轻划过的印记。
“阿娇姐姐!”街角玩耍的孩童举着风车跑来,“灰叔说镇口来了辆大马车,可气派了!是不是你等的家人?”
宁娇心头猛地一跳。
她跟着孩童跑到镇口,远远便看见那辆熟悉的、挂着宁府徽记的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身素衣的宁柔。
她瘦了许多,眼底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在看到宁娇的瞬间,亮起灼人的光,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娇娇!”
宁娇的脚步钉在原地,喉咙发紧。
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被宁柔搀扶着,颤巍巍地踏下马车。
那是她的父亲。
曾经如山岳般挺拔的将军,如今满头霜雪,瘦得几乎脱形,旧日的铠甲换成了宽大的灰布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浑浊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宁娇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穿过榆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宁将军拄着木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宁娇走来。
每一步都像踏在宁娇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生怕眼前的人影是幻觉,一碰就碎。
“娇娇……”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确认,“是……我的娇娇吗?”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故作平静,在这一声呼唤里轰然崩塌。
宁娇的眼泪决堤而出,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那副瘦骨嶙峋的身躯,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放声痛哭:“爹!是我!我回来了!爹!”
宁将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
老泪纵横,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的娇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