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和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运气,手里捏着瞬间缩水大半的可怜信封,感觉心口都在滴血。白幼宁那杯热茶散发的暖香此刻闻起来都像是嘲讽。他磨了磨后槽牙,刚想冲出去跟乔楚生理论个明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喂!”路垚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声音,背景嘈杂:“巡……巡捕房吗?!快!快来人!我女儿!我女儿被绑走了!还有……还有我的钟!我那口乾隆年的珐琅座钟!刚……刚送到家不到半天!绑匪留了信!要……要十万大洋!”
路垚的眉头瞬间拧紧,连心疼奖金都顾不上了。绑架案?还顺带古董失窃?这绑匪胃口不小。“冷静!地址!立刻报地址!绑匪留的信上还说什么?有没有提具体时间地点交赎金?”
“地址是霞飞路237号!姓陈!信……信上说……说……”陈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让我准备好钱,等他们通知!不准报警!否则就……就撕票!那口钟……钟也提了一句,说……说就当利息了!老天爷啊!我女儿才十六岁啊!”
“原地待着!保护好现场!尤其那封信!我们马上到!”路垚“啪”地挂断电话,扭头就往外冲,差点和刚走到门口的白幼宁撞个满怀。
“哎哟!路三土你赶着投胎啊!”白幼宁揉着被撞疼的肩膀。
“大案子!霞飞路陈老板家,女儿被绑,外加一口价值不菲的乾隆珐琅座钟失窃!”路垚语速飞快,人已经冲到了楼梯口,对着下面吼,“乔楚生!死哪里去了!霞飞路237号!绑架案!绑票加古董失窃!动作快!”
楼下刚踏出巡捕房大门的乔楚生脚步一顿,听到“绑架案”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折返。奖金纠纷瞬间被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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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飞路237号是一栋气派的欧式洋房。此刻,陈老板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富丽堂皇却气氛压抑的客厅里团团转,脸色惨白。客厅中央,原本摆放座钟的红木几案上,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清晰的圆形压痕和几缕不易察觉的细微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但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的香水味。
乔楚生和路垚一到,立刻控制了场面。白幼宁也跟了过来,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掏出小本子和钢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现场。
“信呢?”乔楚生直奔主题,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陈老板哆嗦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质地普通的白纸,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乔楚生戴上手套,小心地展开。信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拼贴而成,内容简洁而冷酷:
> **陈老板:**
> **令媛暂作客。备好十万现大洋,静候通知。若报警或耍花样,后果自负。另,座钟精巧,权充利息。**
> **知名不具**
“没有具体时间地点……”路垚凑过来看,眉头紧锁,“‘静候通知’,主动权完全在绑匪手里。古董钟成了‘利息’?这绑匪有点意思,既要钱,又懂行。” 他的目光移向那个空荡荡的红木几案,“钟是今天刚到的?怎么被弄走的?”
“是……是今天上午刚由一个叫‘博古轩’的古董行送来的。” 陈老板抹着额头的冷汗,“我亲自验收的,绝对精品!价值远不止十万!下午我出去谈了点生意,家里就佣人和我女儿小雯在。大概……大概三点多,佣人吴妈听到小雯房里好像有争执声,她跑过去看,门从里面锁着!等她找钥匙打开门,人……人已经不见了!钟……钟也不见了!客厅窗户是开着的!后院的泥地上……有……有车轮印!” 他指向通往后院的门廊。
乔楚生立刻带人去查看后院。果然,在松软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两道自行车轮胎的痕迹,从后门一直延伸到院墙边。院墙不高,一个成年人很容易就能翻过去。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自行车……两个人?” 路垚蹲下身,仔细研究着轮胎花纹,“很常见的型号,没什么特别。两个人,一个负责控制人质,一个负责搬钟?那钟分量不轻吧?”
“相当沉!两个人抬都费劲!” 陈老板急忙道。
“那自行车痕迹看起来负重不轻。” 乔楚生指着轮胎在泥地里压出的较深凹痕,“绑匪很可能把人质和钟一起弄走了。但这方式……有点冒险。” 他看向路垚,眼神交换着疑惑——用自行车运载被绑的人和一口沉重古董钟,在光天化日之下,风险极高。
路垚没说话,他走回客厅,目光再次落在那空置的红木几案上。他凑近了,鼻翼微微翕动。除了那股浓烈的、属于陈老板或者他女儿的香水味,在几案边缘靠近空置中心的位置,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香水完全掩盖的、熟悉的气味。
檀香?又是那种冷冽沉静的檀香?
他心头猛地一跳。是巧合?还是……他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拂过几案光滑的表面,在压痕的边缘,似乎沾到一点极其细微的、深褐色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尘土,带着点陈旧木头和……松烟墨的味道?很淡。
“陈老板,”路垚转头问道,“送钟来的‘博古轩’,老板叫什么?或者伙计?送钟来的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博古轩的老板姓金,叫金满堂。送钟来的是他的伙计,叫阿旺,一个挺壮实的小伙子。味道?”陈老板努力回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哦,对了!阿旺搬钟的时候,我闻到一点……有点像庙里的那种老木头味?或者是……旧书放久了的那种味儿?记不太清了,当时光顾着看钟了。”
“旧木头味……檀香?”路垚追问。
“哎,你这么一说……有点像!但很淡,也可能是钟本身的味道?毕竟是老物件。”陈老板不确定地说。
线索似乎又若隐若现地指向了古董行当。乔楚生当机立断:“老路,你带人去查‘博古轩’,还有那个伙计阿旺!我带人去追查自行车这条线,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目击!幼宁,你留在这里,安抚陈老板,同时留意任何可疑电话或信件!”
白幼宁立刻点头:“放心!交给我!” 她转向失魂落魄的陈老板,声音放柔了些,“陈老板,您仔细想想,小雯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得罪过什么人?那口钟,除了博古轩,还有谁知道您今天要收?”
路垚带着两个巡捕,直奔位于老城厢的“博古轩”。店铺门脸不大,但收拾得颇为雅致,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老板金满堂是个五十岁上下、穿着绸缎长衫、一脸和气生财模样的胖子,见到巡捕上门,脸上堆满笑容,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哎哟,几位长官,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小店小本经营……”金满堂搓着手。
“金老板,”路垚懒得废话,亮了下证件,“今天上午,你是不是派人送了一口乾隆珐琅座钟去霞飞路陈老板家?”
“是……是啊!陈老板订的货嘛!上好品相!”金满堂连忙点头。
“伙计阿旺呢?让他出来。”
“阿旺?他……他下午送货回来,说家里有点急事,跟我请了半天假,走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金满堂眼神闪烁。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具体时间?”路垚盯着他。
“大……大概三点多吧?就……就在陈老板家出事那会儿前后……”金满堂额头开始冒汗。
时间点如此巧合?路垚心中疑窦丛生。“金老板,那口钟,除了陈老板,还有谁知道你今天要送过去?或者说,有谁对这口钟特别感兴趣,打听过?”
“这……”金满堂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倒是有个人……前两天来店里转悠,对这口钟问得特别细,还上手看了半天。那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好像以前在别的古董行见过?瘦高个,脸长长的,姓……姓什么来着?哦!姓王!对,王先生!”
“王德贵?!”路垚身后的一个巡捕脱口而出。正是上次参与珠宝案抓捕的年轻巡警!
路垚眼神骤冷!王德贵!那个檀香味的贼骨头!他不是应该还在牢里待着吗?他迅速看向金满堂:“王德贵?他打听钟?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前天!他问得很细,价钱、工艺、尤其是……尤其是钟的机芯结构!还问什么时候能交割。我说已经订给陈老板了,他好像还挺失望的。”金满堂回忆道,“不过……王德贵不是被抓了吗?我昨天还听街坊说了福祥珠宝店那案子……”
王德贵在牢里,不可能参与今天的绑架。但他在案发前特意打听过这口钟!这意味着什么?路垚脑中飞快转动:钟是关键!绑匪要钱是真,但指名道姓要这口“利息”,绝非偶然!王德贵的兴趣点,尤其是对机芯结构的关注……这口钟里,恐怕藏着比表面价值更大的秘密!
“阿旺家在哪?立刻带我们去!”路垚厉声道,必须找到这个失踪的伙计!
金满堂报了个地址,是城外一处棚户区。路垚带人火速赶去,却扑了个空。阿旺的破屋子里空空荡荡,几件旧衣服胡乱扔着,桌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冷饭,人却不见踪影。邻居说下午确实见他匆匆回来过一趟,背了个小包袱又急匆匆走了,神色慌张。
线索似乎断了。阿旺失踪,王德贵在牢里。那丝檀香,那个消失的钟,还有自行车印记……路垚回到巡捕房,脸色凝重。乔楚生那边同样进展不顺,自行车轮胎印出了小巷就混入大路车辙,消失无踪。没有目击者看到可疑的自行车载着人和大件物品。这很不合理。
白幼宁也回来了,带来了陈老板那边的情况:“陈老板情绪稍微稳定了点。他仔细回忆,小雯最近没什么异常,就是个普通女学生。不过,他提到一个细节,小雯今天下午原本约了同学去城隍庙买新出的绣花样子,但同学后来打电话来说小雯没去,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时间……大概就是案发前半小时左右。”
城隍庙?路垚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乔楚生,派人去城隍庙!尤其是卖绣花线、绸缎布料的铺子附近!问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穿学生装、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子,大概在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出现过!有没有人跟她搭讪,或者发生争执!”
“你怀疑小雯不是在家被绑的?”乔楚生立刻反应过来。
“自行车运载人质和重物风险太大,痕迹明显却无人目击,不合常理!绑匪留下的信,强调‘令媛暂作客’,又特意提了钟当‘利息’……这更像是一种强调,一种转移视线!”路垚语速越来越快,思路逐渐清晰,“还有那丝檀香!出现在放钟的几案上,而不是小雯的房间!送钟的伙计阿旺身上有类似味道,他偏偏在案发后失踪!王德贵又提前打听过钟的机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口钟!绑架小雯,很可能只是烟雾弹!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那口乾隆珐琅座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钟里面可能藏着的秘密!”
“声东击西?”白幼宁瞪大了眼睛。
“对!小雯很可能是在去城隍庙的路上,被绑匪用其他方式控制住了!然后他们利用这个时间差,再潜入陈家,趁佣人注意力被小雯房间异常吸引时,从客厅搬走了钟!后院的车轮印,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路垚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那口钟!绑架小雯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压力,迫使陈老板不敢深究钟的下落,只想着交赎金救女儿!”
乔楚生眼神锐利如鹰:“查城隍庙!立刻!同时,再审王德贵!他一定知道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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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审讯室里,王德贵穿着囚服,手上戴着镣铐,神情麻木。听到乾隆珐琅座钟的名字,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死水般的沉寂。
“钟?什么钟?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
“王德贵,”路垚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前天,你去博古轩,仔仔细细打听那口乾隆珐琅座钟,尤其是它的机芯结构。为什么?那钟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德贵沉默。
“小雯,陈老板的女儿,因为你感兴趣的那口钟,现在生死不明!”路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迫感,“你或许没动手,但你提供的信息,就是帮凶!如果那女孩出了事,你以为你只是坐牢那么简单?”
王德贵的手指在镣铐下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
“钟……钟的机芯夹层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藏着一张图……前清内务府流出来的……一张藏宝的暗线图……据说是当年一批没来得及运出宫的珍宝埋藏点……金满堂那个蠢货,只当是个普通的老钟……我……我本想找个机会……”
藏宝图!路垚和站在单向玻璃后监听的乔楚生、白幼宁心中剧震!原来如此!绑匪的真正目标,是钟里的藏宝图!绑架小雯,是为了让陈老板投鼠忌器,不敢声张钟的失窃,方便他们从容取宝!
就在这时,一个巡捕急匆匆跑进来,在乔楚生耳边低语几句。乔楚生脸色一变,推门走进审讯室:“城隍庙有线索了!‘瑞福祥’绸缎庄的伙计说,下午两点四十左右,看到一个穿学生装、长相清秀的女孩在店门口看布料,被两个穿短打、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搭讪。其中一个男人好像递给她一个手帕还是什么东西,女孩闻了一下,很快就有点晕乎乎的样子,被那两人半扶半架地带走了!方向是往码头那边!”
码头!绑匪想带着人质和钟(或者说钟里的图)从水路逃走!
“通知码头,封锁所有船只!尤其是即将离港的!搜查所有可疑人员和物品!重点找那口乾隆珐琅座钟!”乔楚生厉声下令,同时看向路垚,“老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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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此刻已经戒严。汽笛长鸣,船只靠岸离港,一片繁忙中透着紧张。巡捕们拿着小雯的照片和钟的图样(根据陈老板描述绘制),紧张地排查着。路垚和乔楚生穿梭在拥挤的人群和堆积的货物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
“探长!路先生!这边!” 一个眼尖的巡捕在码头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堆满大型木箱的角落挥手。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正准备起锚的小货船。
路垚和乔楚生立刻冲过去。只见在几个大木箱的缝隙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被麻绳捆住手脚、嘴上贴着胶布的女孩,正是小雯!她眼神惊恐,泪水涟涟,看到巡捕,拼命挣扎发出呜呜声。在她旁边,赫然放着那口沉重的、华丽的乾隆珐琅座钟!钟体完好,但似乎有被拆卸后仓促组装的痕迹。
“小雯!” 乔楚生立刻上前给她松绑。路垚则扑向那口钟,仔细观察钟座和机芯部位,果然看到机芯后盖有被工具强行撬开又勉强盖回去的痕迹。
“图呢?”路垚心中一沉,猛地抬头看向船上。
货船上,两个穿着水手服、但神色慌张的男人见势不妙,正想往船舱里钻!
“站住!”乔楚生拔枪厉喝!巡捕们一拥而上。
混乱的抓捕只持续了几分钟。两个绑匪(正是绸缎庄伙计描述的那两人)很快被制服。从其中一人贴身的衣袋里,搜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卷轴。展开一看,是一张绘制精细、标注着满文和奇特符号的古老绢帛地图——正是王德贵口中的藏宝暗线图!
“头儿!那边还有一个!”一个巡捕指着不远处一个正试图翻越货物堆逃跑的瘦小身影,正是失踪的博古轩伙计阿旺!他显然负责接应和转移赃物。
阿旺很快也被按倒在地。路垚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阿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还有他身上那股即便在海风中也未能完全散尽的、熟悉的檀香味。
“檀香……王德贵教你的?还是金满堂让你这么干的?”路垚冷冷地问。
阿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博古轩老板金满堂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他很可能早就知道钟里有秘密,甚至和绑匪串通一气,利用送货伙计的身份做内应。那丝留在陈家几案上的檀香,正是阿旺搬钟时留下的马脚。
人质安全获救,藏宝图追回,绑匪和同伙落网(金满堂很快也在博古轩被抓获),案件告破。陈老板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老泪纵横,对巡捕房千恩万谢,甚至主动提出要再捐一笔款子。
巡捕房里,结案报告写完归档。又一份奖金批了下来,比上次的更加丰厚。路垚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崭新牛皮纸信封,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这次,他学乖了,拿到手第一时间就紧紧捂在怀里,警惕地瞄着不远处正在看文件的乔楚生。
“这次门可没坏!”路垚抢先声明,语气带着点得意洋洋的防备。
乔楚生从文件上抬起头,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踱步到路垚面前。
路垚下意识地把信封抱得更紧了。
乔探长伸出手,却不是抢信封,而是拍了拍路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干得不错,三土。”乔楚生的声音难得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脑子转得快。”
路垚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铁公鸡转性了?居然夸人?还……不抢钱了?他狐疑地看着乔楚生。
乔楚生收回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朝门口走去。
“对了,”他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那口乾隆珐琅座钟,作为关键证物,需要暂时留在证物房保管。”
路垚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钟座底部,”乔楚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镶嵌的那一圈螺钿……在证物交接检查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片指甲盖大小的。位置很刁钻,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小心撬掉了?”
路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想起来了!当时在码头检查钟体,寻找机芯被打开的痕迹时,他情急之下好像是用随身的……那把瑞士军刀的小撬棍……在钟座底部边缘用力撬了一下……
“老乔!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检查!是破案需要!” 路垚的哀嚎声再次响彻巡捕房走廊,充满了绝望。
乔探长已经利落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门缝飘进来:
“乾隆年的螺钿,还是御制珐琅钟上的。修复费用,从你奖金里扣。不够的话……下个案子再抵。”
白幼宁的笑声清脆地从隔壁办公室传来,伴随着毫不留情的补刀:“路三土,看来你这奖金啊,就是个过路财神!”
路垚抱着瞬间又变得单薄可怜的信封,欲哭无泪,对着空气悲愤控诉:“乔楚生!你个杀千刀的铁公鸡——!!!” 而走廊尽头,乔探长藏青色大衣的一角,已然消失在楼梯拐角,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