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舞者》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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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奖台后的走廊灯光惨白，朱志鑫斜倚在墙上，奖杯随意地夹在臂弯里，像拎着个买菜用的布袋。苏新皓站在三步之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钢丝从尾椎一直拉到了后脑勺。

"所以，"朱志鑫用奖杯底座轻轻敲打自己的大腿，"就这样了？"

苏新皓没有回头，"车在后台出口等，林姐会送你回去。"

"我是说我们。"朱志鑫向前一步，柑橘香水的味道在密闭走廊里格外鲜明，"刚才那支舞，评委说我们有什么来着？'惊人的化学反应'？"

"临场发挥而已。"苏新皓终于转过身，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完成了你的工作，我很感谢。"

朱志鑫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眼会比左眼多眨一下。"

苏新皓的右眼果然轻微地抽搐了一瞬。

"朱志鑫！"林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节奏急切得像警报，"好消息！总部看了直播，决定让你们组成固定搭档！"

空气凝固了。苏新皓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不可能。"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

林姐已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机，"总监亲自打的电话！说你们俩的合作是近年来最震撼的——"

"秦羽还没出院。"苏新皓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冰锥般锋利，"我们谈过这个。"

朱志鑫敏锐地注意到，当苏新皓说出"秦羽"这个名字时，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向了右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医生说...秦羽可能再也跳不了职业级了。"林姐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新皓，你知道公司不会让首席舞者空悬超过三个月。"

苏新皓的下颌线绷紧到近乎颤抖的程度。朱志鑫突然觉得胃部一阵奇异的紧缩——他仿佛正在目睹某种私密的、近乎神圣的痛苦。

"三个月试用期。"苏新皓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合就散。"

朱志鑫挑眉，"我还没答应呢。"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亚洲巡演主舞名额。"

"双倍演出费。"

苏新皓和林姐对视一眼，后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朱志鑫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停驻的麻雀。

"成交。"他随手将奖杯塞给林姐，大步走向出口，"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完整的编舞权。"

"不可能。"苏新皓立刻反驳。

"那就没得谈。"朱志鑫头也不回地挥手。

五秒钟的沉默。

"...非核心段落。"苏新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朱志鑫转身，逆光中他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合作愉快，搭档。"他故意重复了领奖台上的那句话，满意地看着苏新皓的右眼又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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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朱志鑫被一阵隐约的音乐声惊醒。

他躺在公司安排的临时宿舍里——说是宿舍，实则是舞蹈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专为海外客座舞者准备。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照得像水族馆一样幽蓝。

音乐声又来了。是钢琴，极简的旋律，重复着同一个乐句，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朱志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循声而去。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练习室，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随即僵在原地。

苏新皓一个人在跳舞。

没有演出服，没有舞台灯光，只穿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和黑色练功裤。他的动作如此不同——白天那个精确到毫米的完美主义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称得上狂野的舞者。每一个延伸都像在抓住看不见的东西，每一次旋转都像要甩掉身上的枷锁。

但最让朱志鑫窒息的是苏新皓的表情。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饱含痛苦与渴望，嘴唇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呼唤某个名字。

音乐突然停了。苏新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镜面，肩膀剧烈起伏。朱志鑫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慎踢到了门边的水瓶。

"谁？"苏新皓猛地回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朱志鑫尴尬地举起双手，"室友。"

"我们没有合住安排。"苏新皓站起身，随手抓过毛巾擦脸。

"林姐没告诉你？"朱志鑫歪头，"公司决定让我们住一起，方便排练。我今晚刚搬进来。"

苏新皓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拒绝。"

"合同附件第7条，'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的住宿以促进团队协作'。"朱志鑫笑眯眯地走到音响旁，好奇地翻看CD盒，"哇，全是肖邦，真老派。刚才这首是什么？"

"出去。"苏新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般锋利。

朱志鑫耸耸肩，转身时余光却瞥见镜子上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张照片，被透明胶带粘在镜子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明显是年轻的苏新皓，另一个...1

"我说出去！"苏新皓突然冲过来挡住镜子，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朱志鑫眨了眨眼，慢慢后退。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轻声说："你跳得比台上好多了。"

门砰地关上了。朱志鑫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他清楚地记得照片上另一个少年的样子——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只是更加柔和，更加...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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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虐待！"朱志鑫把行李箱踢到墙角，愤怒地转了一圈，"哪有让人住储物间的？"

苏新皓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合同，头也不抬，"主卧是我的，次卧改成了练功房，只剩储藏室。"

"那也叫练功房？"朱志鑫指着那间几乎被各种健身器材塞满的房间，"除非你想训练我成为下一个施瓦辛格！"

"你可以解约。"

"做梦。"朱志鑫拉开冰箱，被里面整齐排列的矿泉水瓶和蛋白餐震惊了，"老天，你这里连点垃圾食品都没有吗？"

苏新皓终于抬起头，皱眉看着朱志鑫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袋薯片，碎屑像彩色雨点般洒在刚擦过的地板上。

"第一条规矩，"苏新皓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许在公共区域吃东西。"

朱志鑫故意又掏出一块饼干，当着苏新皓的面咬得咔嚓响，"第二条规矩？"

"十点后保持安静。"

"第三条？"

"不要碰我的东西。"

朱志鑫点点头，突然把饼干袋扔向苏新皓。后者条件反射地接住，随即露出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我的规矩就一条，"朱志鑫咧嘴一笑，"别对我发号施令。"

苏新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苏新皓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三个月，"他轻声说，"我会让你哭着解约。"

朱志鑫突然凑近，近到能数清苏新皓的睫毛，"赌什么？如果我撑过去了，你就告诉我秦羽是谁。"

苏新皓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推开朱志鑫，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关门声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朱志鑫吹了个口哨，转身打量这个将成为他战场的公寓。在茶几上，他发现了一份被苏新皓落下的文件——《亚洲巡演预备艺人评估表》。朱志鑫的名字后面打了好几个问号，而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观察是否具有秦羽的舞台感染力，试用期三个月。"

朱志鑫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把文件放回原处，从背包深处摸出一张残缺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只有下半身还清晰可见，脚上穿着一双红色舞鞋。

"妈妈，"他对着照片轻声说，"看来我们找到长期饭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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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朱先生，作为街舞出身的新人，和苏新皓这样的学院派首席合作，是否感到压力？"

朱志鑫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话筒，看了眼对面笑容甜美的女记者——林妙，舞蹈频道当家主持，以犀利提问著称。

"压力就是动力嘛。"他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苏老师虽然严格，但是个很好的引路人。"

林妙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观众注意到，你的舞蹈风格与苏新皓前搭档秦羽有相似之处，你认为这是你被选中的原因吗？"

练习室里的空调似乎突然变冷了。朱志鑫余光看到站在镜头外的苏新皓身体微微绷直。

"每个舞者都是独一无二的。"朱志鑫保持微笑，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膝盖，"如果非要说相似，大概是我们都很帅？"

林妙没有笑，"秦羽是苏新皓合作七年的搭档，去年国际大赛冠军。他们在同一所舞蹈学院毕业，被称为现代舞界的黄金组合。"她停顿一下，"直到秦羽在训练中受重伤。"

"林小姐。"苏新皓突然走到镜头前，"采访大纲里没有这部分内容。"

"观众很好奇嘛。"林妙无辜地眨眼，"毕竟朱志鑫和秦羽长得那么像，连舞蹈风格都..."

"够了。"苏新皓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朱志鑫能被选中，是因为他的天赋和努力。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替代品'的言论，舞蹈频道将永远失去采访我的资格。"

朱志鑫惊讶地挑眉。林妙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抱歉，我们继续。"

采访结束后，朱志鑫在化妆间堵住了苏新皓。

"为什么帮我？"他单刀直入地问。

苏新皓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公司形象需要。"

"扯淡。"朱志鑫夺过苏新皓手中的卸妆棉，"你明明可以顺水推舟，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个替身。"

苏新皓转身面对他，两人的膝盖几乎相碰。朱志鑫突然注意到，苏新皓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蜂蜜。

"你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苏新皓轻声说，呼吸间有淡淡的薄荷味，"秦羽永远做不出你那个即兴滑步。"

朱志鑫心跳漏了一拍。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苏新皓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了。

"医院？"他迅速接起，"怎么了？"

朱志鑫识趣地退开，但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苏新皓说："不，别让秦羽知道朱志鑫的事..."

门轻轻关上了。朱志鑫站在走廊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掏出那张残缺的照片，轻声说："妈妈，我想我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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