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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炙烤着明德高中的操场，校园体育节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主席台上的广播员不断播报着比赛成绩，看台上的学生欢呼雀跃，整个校园沉浸在运动的热情中。

"接下来是高二年级4×100米接力赛决赛，请参赛选手到检录处报到！"

苏新皓调整了一下号码布，走向跑道。作为学生会副主席，他本不必参加这么多项目，但班级接力队缺人，班长恳请他补上最后一棒。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合理的请求。

"哟，副会长也参赛？"

朱志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上穿着艺术班的班服——一件被涂鸦得花花绿绿的白T恤，在一众整齐的运动服中格外醒目。他手里还拿着速写本，显然刚从写生活动溜过来。

"替补。"苏新皓简短回答，继续做热身运动。

朱志鑫歪着头看他："你确定要跑最后一棒？那可是压力最大的位置。"

"我知道。"苏新皓停下拉伸，直视朱志鑫，"我计算过每个选手的百米速度，我们班有37.6%的几率获得前三。"

朱志鑫噗嗤一笑："不愧是苏新皓，连跑步都要算概率。"他合上速写本，"加油吧，我会在终点画下你'英勇冲刺'的样子。"

苏新皓想反驳什么，但检录员已经开始点名，他只好转身走向跑道。不知为何，朱志鑫那句"画下你"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

各就各位的枪声响起，比赛开始了。苏新皓站在最后一棒的接棒区，紧盯着第三棒队友的动向。他们班暂时排在第三，与第二名的差距很小。当队友冲过来时，苏新皓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接棒时机。

接棒顺利，苏新皓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的跑步姿势标准而高效，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佳位置。看台上传来阵阵加油声，但他充耳不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终点的红线上。

就在即将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意外发生了。苏新皓的右脚突然踩到了跑道边缘的一个小坑，脚踝向外一扭。一阵剧痛从脚踝直冲大脑，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跑道上。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苏新皓试图爬起来继续比赛，但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立。他跪在跑道上，眼睁睁看着其他选手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内心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了他的视线——朱志鑫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翻过护栏直奔向他。

"别动！"朱志鑫气喘吁吁地跪在他身边，脸上写满担忧，"伤到哪里了？"

"脚踝..."苏新皓咬牙道，"你不该进来，比赛还没结束..."

"去他的比赛！"朱志鑫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小馒头，"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苏新皓想说不用，想说比赛更重要，但当他看到朱志鑫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默默点头，借着朱志鑫的肩膀支撑，勉强站了起来。

朱志鑫一手环住他的腰，让他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两人缓慢地向场边移动。苏新皓能闻到朱志鑫身上淡淡的颜料味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心。

"你的比赛..."苏新皓突然想起朱志鑫下午还有跳高决赛。

"不重要。"朱志鑫斩钉截铁地说。

医务室空无一人，校医显然去操场处理其他伤员了。朱志鑫让苏新皓坐在诊疗床上，熟练地翻出冰袋和弹性绷带。

"你懂急救？"苏新皓惊讶地问。

"艺术生经常有各种小伤。"朱志鑫耸耸肩，小心地托起苏新皓的脚踝，轻轻放上冰袋，"先冰敷二十分钟，然后再包扎。"

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稍减，但朱志鑫手指的触碰却让苏新皓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你不该放弃比赛..."

朱志鑫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苏新皓，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权衡利弊。朋友受伤了，我来帮忙，就这么简单。"

"但跳高是你有把握拿名次的项目..."

"所以呢？"朱志鑫打断他，"奖状比你重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苏新皓的胸口。在他精心规划的世界里，一切都有优先级，有成本效益分析。而朱志鑫却如此简单地颠覆了这个逻辑——在某些情况下，人可以只为关心而行动，不计后果。

"谢谢。"最终，苏新皓轻声说道，这是他少有的真心实意的感谢。

朱志鑫的表情柔和下来："不客气。现在老实躺着，我去找校医拿点药。"

他转身要走，苏新皓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朱志鑫回头，挑眉看他。

"你...不用去找校医。"苏新皓松开手，"柜子里有云南白药，应该够用了。"

朱志鑫露出玩味的笑容："哇哦，苏新皓居然选择'应该够用'而不是'确保万无一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闭嘴。"苏新皓难得地回了一句带情绪的话，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朱志鑫找到药，回到床边。冰敷时间到了，他轻轻取下冰袋，开始喷药。他的手指灵巧地按摩着苏新皓肿胀的脚踝，动作轻柔却有力。

"可能会有点疼。"他警告道。

确实疼，但苏新皓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他专注地看着朱志鑫的侧脸——长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鼻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艺术生，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和温柔。

"好了。"朱志鑫最后缠上弹性绷带，"暂时不要负重，至少休息三天。"

"你怎么懂这么多？"苏新皓好奇地问。

朱志鑫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爸爸有关节炎，经常需要按摩。"他转移话题，"需要通知你家人吗？"

"不用。"苏新皓摇头，"他们出差了。"

"那...我送你回家？"

苏新皓想说不用麻烦，但脚踝的抽痛让他改了口："谢谢。"

朱志鑫借来轮椅，推着苏新皓回到操场拿书包。比赛已经结束，他们班最终获得了第四名，差一点就能拿奖牌。班长看到苏新皓，跑过来道歉，说都怪跑道不平才害他受伤。

"是我的错，"苏新皓摇头，"没有注意路面情况。"

朱志鑫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拜托，受伤了还自我检讨？苏新皓，允许自己脆弱一下不会死的。"

班长惊讶地看着朱志鑫对完美无缺的副会长如此不客气，更惊讶的是苏新皓居然没有反驳。

回苏新皓家的路上，朱志鑫一边推轮椅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什么东西让苏新皓看——一朵形状奇特的云，一只晒太阳的猫，墙上有趣的涂鸦。这些苏新皓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小细节，在朱志鑫的描述下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到了。"苏新皓指着前面的高档公寓楼。

朱志鑫吹了声口哨："哇哦，豪宅啊。"

电梯里，苏新皓突然紧张起来。他的公寓整洁得近乎刻板，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不知道朱志鑫会怎么看待这种生活方式。

果然，一进门朱志鑫就睁大了眼睛："哇...这简直像酒店样板间。"

苏新皓抿了抿嘴："我喜欢整洁。"

"这不是整洁，这是...无菌。"朱志鑫放下书包，好奇地环视四周，"没有一点生活痕迹。你的家人呢？"

"经常出差。"苏新皓简短回答，"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朱志鑫打开冰箱，再次震惊——里面的食物都按类别和高度排列，像超市货架一样整齐。"老天，你连冰箱都要分类归档？"

"效率更高。"苏新皓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因脚踝疼痛而皱眉。

"别动！"朱志鑫冲过来扶住他，"逞什么强啊。"

他半扶半抱地把苏新皓弄到沙发上，然后开始翻自己的书包："我带了速写本，本来打算在你比赛时画点什么...不过现在有更好的题材了。"

"什么题材？"苏新皓警惕地问。

"《完美副会长的狼狈时刻》。"朱志鑫坏笑，已经快速在纸上画了起来。

苏新皓想抗议，但疲惫和疼痛让他放弃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朱志鑫专注画画的样子——眉头微蹙，舌尖偶尔探出嘴角，铅笔在纸上飞舞。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

"给。"几分钟后，朱志鑫把速写本递给他。

苏新皓本以为会看到一幅滑稽的漫画，但纸上却是他靠在沙发上的侧影，疲惫却放松，背景是简洁的公寓轮廓。画中的他看起来...真实，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学生会副主席，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受伤会疲惫的少年。

"喜欢吗？"朱志鑫问，声音出奇地柔和。

苏新皓点点头，喉头突然发紧："谢谢。"

"不客气。"朱志鑫微笑着合上速写本，"饿了吗？我看看能不能在你这个'无菌实验室'里找出点能吃的东西。"

他起身去厨房翻找，苏新皓听到冰箱门开关的声音和朱志鑫的嘟囔声："鸡蛋...西红柿...啊，面条！我会做这个。"

"你不用..."苏新皓试图阻止。

"闭嘴，伤员没有发言权。"朱志鑫头也不回地说，"再说我也饿了，总不能让你看着我吃吧？"

半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放在了苏新皓面前的茶几上。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朱志鑫自己也端了一碗，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吃。

"尝尝，虽然比不上你妈妈的手艺。"他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

苏新皓夹起一筷子，小心地尝了尝。味道意外地好，酸甜适中，面条劲道。"很好吃。"他诚实地评价。

朱志鑫眼睛一亮："真的？我爸爸教的。他说追我妈的时候就靠这手绝活。"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新皓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家很久没有过的生活气息——随性、温暖、不完美但真实。

"所以，"朱志鑫吃完面，靠在沙发边，"学生会竞选结果下周就出来了，紧张吗？"

苏新皓放下筷子："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公平的。"

"标准答案。"朱志鑫撇撇嘴，"说真的，如果我赢了，你会生气吗？"

苏新皓思考了一会儿："不会。但我会想知道你为什么比我更适合。"

朱志鑫笑了："这个回答很苏新皓。"他顿了顿，"其实我觉得我们俩都不够格。"

"什么意思？"

"你太拘泥规则，我太无视规则。"朱志鑫仰头看着天花板，"理想的学生会主席应该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苏新皓惊讶于朱志鑫的洞察力："那你为什么参选？"

"一开始是为了艺术班的利益。"朱志鑫转向他，眼神坦诚，"现在...我想证明改变是可能的。不是全盘否定规则，而是让规则为人服务，而不是相反。"

这番话让苏新皓对朱志鑫刮目相看。他原以为朱志鑫的参选只是一时兴起或为了抗议，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思考。

"你比我想象的...更深刻。"苏新皓最终说道。

朱志鑫咧嘴一笑："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投我一票。"

天色渐晚，朱志鑫起身告辞。苏新皓想送他到门口，但脚踝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老实待着吧。"朱志鑫在门口挥手，"明天我再来看你。记得吃药，冰敷，别逞强走路。"

"朱志鑫。"苏新皓叫住他，"今天...谢谢你。"

朱志鑫眨眨眼："不客气。顺便说，你摔倒在跑道上还试图继续比赛的样子，挺帅的。"

门关上了，留下苏新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张速写，心跳不知为何比平时快了几拍。

第二天早上，苏新皓收到一条短信：「检查你的邮箱。—朱」

他打开电脑，发现一封来自朱志鑫的邮件，附件是一份详细的校园艺术节策划案，主题是"规则与自由"。策划案精美专业，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个看似散漫的艺术生之手。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也许我们不必是对手。——Z」

苏新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一份提案——关于设立校园艺术基金和改善艺术班设施的建议书。无论竞选结果如何，有些事情值得去做。

窗外，五月的阳光依然灿烂，照在书桌上那张朱志鑫画的速写上，也照在苏新皓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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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