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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樱花盛开的时候,张极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夏令营邀请函。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质地厚实的邀请函,目光却落在前排正和同学说笑的张泽禹身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张泽禹的发梢,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周围的同学都笑起来,他自己也仰头大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张极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当张泽禹靠近时,他的心跳就会失控,呼吸变得困难。
手机震动打断了张极的思绪。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夏令营确认参加吗?需要今天回复。」
张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个夏令营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步——顶尖大学的提前接触,优秀学生的内部竞争,对他未来的保送至关重要。但此刻,想到要离开学校两周,离开...张泽禹,他竟犹豫了。
"嘿,学霸!发呆呢?"
张泽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桌前,俯身看着他手中的邀请函。这个距离近得让张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看到他一闪一闪的长睫毛下明亮的眼睛。
"清华夏令营?太棒了!"张泽禹由衷地赞叹,伸手想拿邀请函细看。
张极下意识地缩回手,动作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张泽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悬在半空,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抱歉,我..."张极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常。
"没事。"张泽禹迅速收回手,扯出一个笑容,"机密文件,理解。"他后退一步,"对了,音乐社下午排练,你来吗?"
按照惯例,张极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音乐社听张泽禹排练,有时会提出建议,偶尔还会一起演奏他们共同创作的《星辰的对话》。但今天,张极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今天不行,我...有物理竞赛辅导。"他撒了谎,视线落在桌角,不敢看张泽禹的眼睛。
"哦,好吧。"张泽禹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度,"那...明天见。"
看着张泽禹离去的背影,张极的胸口隐隐作痛。他打开手机,给母亲回复:「确认参加」。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相册里保存的张泽禹的照片——那是文艺汇演彩排时偷拍的,张泽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他像星辰一样耀眼。
张极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一种陌生的情感在胸腔膨胀,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锁上手机,深吸一口气。这种感情太危险了,会毁掉他们之间纯粹的友谊,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会影响他的规划...必须停止。
下午的音乐社排练,张极果然没有出现。张泽禹心不在焉地弹着钢琴,几次弹错音符,惹得指导老师直皱眉头。
"张泽禹,专心点!"老师敲了敲乐谱,"这段旋律你上周就掌握了。"
"抱歉。"张泽禹甩了甩头,试图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张极。自从文艺汇演结束后的那个夜晚,在天台上手牵着手看烟花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最近一周,张极突然变得疏远,回复消息简短敷衍,放学后不再一起走,连每周固定的音乐社活动也开始找借口缺席。
排练结束后,张泽禹独自留在音乐教室。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上,他轻轻弹起《星辰的对话》,这首他和张极共同创作的曲子。旋律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忧伤。
弹到一半,张泽禹突然停下,双手悬在琴键上方。他感觉门口有人,转头看去,却只看到半掩的门和空荡荡的走廊。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张极常用的那种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
"错觉吧..."张泽禹自言自语,却忍不住走到门口张望。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转角处。
张极几乎是逃回了宿舍。他靠在门上,心跳如雷。刚才站在音乐教室外,听着张泽禹弹奏他们的曲子,他差点就冲进去了。但理智告诉他,必须保持距离,直到这种荒谬的感情消失。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张泽禹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张泽禹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书店,他回复「有安排」。一个明显的谎言,因为他们都知道他周末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其他"安排"。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张极想写点什么,解释自己的反常,或者至少道个歉。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说什么呢?说"抱歉我疏远你是因为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你"?这太荒谬了。他们都是男生,是朋友,是...张极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张极刻意提前半小时到校,避开了平时和张泽禹一起走的时间段。但当他打开课桌抽屉时,一个小纸盒掉了出来。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星空主题书签,旁边的小卡片上写着:「祝清华夏令营顺利!——ZY」
张极的喉咙发紧。即使被他冷落,张泽禹还是想着给他准备礼物。这种纯粹的善意让他更加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把书签放进钱包最里层,像是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课间,张泽禹主动来到张极桌前:"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嗯,谢谢。"张极点点头,视线落在桌上的书本上,"很漂亮。"
"我特意选了星空主题,因为..."张泽禹顿了顿,"算了,不重要。夏令营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那就是说..."张泽禹掰着手指数了数,"你明天就不来学校了?"
张极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避开张泽禹,甚至没有告诉他具体行程。"嗯,明天在家准备行李和材料。"
"哦。"张泽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祝你一切顺利。"
他转身要走,张极突然叫住他:"张泽禹。"
"嗯?"张泽禹立刻回头,眼里闪着期待。
但张极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说"我会想你的",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音乐社...加油。"
张泽禹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嗯,谢谢。"
这一幕被路过的苏新皓和朱志鑫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怎么了?"走廊上,朱志鑫小声问苏新皓,"感觉怪怪的。"
苏新皓摇头:"张极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昨天我问他一道题,他心不在焉的,完全不像他。"
"张泽禹也是。"朱志鑫皱眉,"平时话多得要命,今天午饭时居然安安静静的。"
"可能是因为张极要去夏令营?"苏新皓猜测。
朱志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只是这样?"
苏新皓没有回答。其实他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但作为局外人,不便过多揣测。
放学后,张极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以为终于可以不用面对张泽禹,却在门口被堵个正着。
"谈谈。"张泽禹站在门前,双臂交叉,表情罕见地严肃。
张极心跳漏了一拍:"我...赶时间。"
"五分钟。"张泽禹不让步,"就问你一个问题。"
走廊上空无一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极无奈地点点头。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张泽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
张极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不,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躲着我?"张泽禹追问,"这一周你找各种借口不参加活动,不回消息,甚至绕路避开我。如果我有错,你直接告诉我,别这样...冷暴力。"
最后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张极心里。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张泽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不是你的问题。"张极艰难地开口,"是我...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什么事?"张泽禹不依不饶,"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朋友。这个词让张极胸口一痛。是啊,他们本该只是朋友,是他越界了,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我..."张极深吸一口气,"我只是需要一些空间。夏令营回来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回到正轨?"张泽禹苦笑,"什么轨?你制定好轨道,我就必须跟着走?张极,感情不是物理公式,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逻辑分析清楚的!"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张极。感情?张泽禹用了"感情"这个词。他知道了?还是只是泛指友谊?
"你连自己的心都要分析吗?"张泽禹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激动,"必须列个表格,计算利弊,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一段友谊?"
"不是那样的!"张极终于提高了声音,"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伤害我什么?"张泽禹困惑地皱眉。
张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如何解释?说他害怕自己越来越深的感情会毁掉他们的友谊?说他不敢冒险,因为张泽禹可能只把他当朋友?
"算了。"张泽禹突然疲惫地摆摆手,"你去夏令营好好思考吧。等你回来...如果你还想做朋友,再来找我。"
他转身要走,张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张泽禹..."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张泽禹低头看着张极的手,表情复杂。张极立刻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一样。
"一路顺风,张极。"张泽禹轻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极站在原地,看着张泽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拿出手机,翻出和张泽禹的聊天界面,手指颤抖地输入:「对不起。我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感受。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
删掉。
重新输入:「夏令营回来后,我们好好谈谈。关于我对你的...」
又删掉。
最终,他只发了一句:「谢谢你的书签。保重。」
发送后,他立刻关机,不敢看回复。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张极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不知道的是,张泽禹收到消息后,在音乐教室弹了一整夜的钢琴,直到手指发红,琴键上沾满泪水。
第二天,张极没有来学校。张泽禹的座位旁空荡荡的,让教室显得异常安静。午休时,朱志鑫坐到张泽禹旁边,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聊聊?"朱志鑫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张泽禹捧着奶茶,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没什么好聊的。"
"你们吵架了?"
"没有。"张泽禹苦笑,"吵架需要双方参与。他只是...单方面撤退了。"
朱志鑫若有所思:"张极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疏远朋友的人。"
"我知道。"张泽禹叹气,"所以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原因。只是...他不信任我,不愿意告诉我。"
"给他点时间。"朱志鑫拍拍他的肩,"有时候人们害怕改变,即使那是好的改变。"
张泽禹抬头看他:"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朱志鑫神秘地笑笑:"艺术家善于观察。而且...苏新皓告诉我张极最近经常盯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发呆。"
"什么照片?"张泽禹好奇地问。
"这个嘛..."朱志鑫眨眨眼,"等张极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张泽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驱不散心中的苦涩。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里。某个远方,张极可能正坐在前往北京的列车上,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心事。
而他们之间,就像那首未完成的《星辰的对话》,戛然而止在最动人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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