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学典礼的礼堂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却驱不散九月初的闷热。周予安站在讲台上，校服衬衫的每一颗纽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科学实验。

"作为新学期的学生会主席，我将秉承'明德、笃学、力行'的校训，带领学生会全体成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测量后才被允许从唇齿间流出。台下，教导主任满意地点头，老师们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而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上。林野转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局即将通关的游戏。他左耳的黑色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一丝冷光，与周围认真听讲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追求卓越不是目标，而是习惯。"周予安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林野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Game Over"的字样跳出来，他撇撇嘴，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瞥了眼讲台上的人影。

"装模作样。"他小声嘀咕，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开学典礼结束后，林野慢悠悠地晃向高三(7)班教室。转学第一天，他连班主任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走廊上，几个女生偷偷打量着他，窃窃私语。林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他185cm的身高和健硕的身材在南方城市的高中里总是格外显眼。

"你就是林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教师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花名册。

林野点点头，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学典礼上那个"追求卓越"的学生会主席。

"我是李老师，你的班主任。"女教师推了推眼镜，"这位是周予安，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生会主席。从今天开始，他会帮助你适应新学校的环境。"

周予安向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林野同学。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林野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懒洋洋地伸手握了一下。周予安的掌心干燥温暖，力道恰到好处。

"我不需要保姆。"林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周予安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是学校的安排。我会尽量不打扰你的...自由。"

李老师似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拍拍手说："好了，林野，你的座位在靠窗那一组倒数第二排。周予安，下节课前带他去领新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予安走上讲台分发试卷。

"开学摸底测试，检验大家暑假有没有松懈。"周予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与在礼堂演讲时如出一辙。

试卷传到林野手中，他扫了一眼，全是高三上学期的新内容。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埋头答题，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我没学过这些。"林野举手，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周予安从讲台上抬起头："这是基于高二知识点的延伸，你应该能..."

"我说，我没学过。"林野打断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拍，"我原来的学校进度没这么快。"

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看他，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周予安皱了皱眉，走到林野桌前："这是全校统一的测试，你可以尽力而为。"

林野靠回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或者，我可以选择不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周予安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随你便。"最终，周予安转身走回讲台，"但我会如实向李老师报告。"

下课铃响起时，林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是被一个纸团砸醒的。

"喂，转学生。"一个瘦高男生站在他桌前，"听说你是体育特长生？篮球队的？"

林野揉了揉眼睛："有事？"

"我是篮球队队长张昊。"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午训练，别迟到。对了，听说你和周大学霸杠上了？劝你别惹他，他爸是教育局副局长，连校长都让他三分。"

林野慢悠悠地站起身，185cm的身高立刻让张昊不得不仰头看他。"是吗？"他笑了笑，"那我更想看看，这位'周大学霸'到底有多大本事。"

下午的语文课上，老师正在讲解《红楼梦》选段。林野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突然举手。

"老师，我认为贾宝玉的反叛精神在当代社会仍有现实意义。比如，对某些自以为是的权威，就应该勇于挑战。"

语文老师眼前一亮："很有见地！能详细说说吗？"

全班目光聚焦到林野身上。他嘴角微扬，视线扫过前排周予安挺直的背影。

"比如我们学校，有些学生干部拿着鸡毛当令箭，制定各种无聊的规矩，还自以为高人一等..."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周予安的背影纹丝不动，但林野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林野同学，"周予安突然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你指的是学生会查迟到和校服穿着的规定，那是校务会共同讨论决定的。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欢迎在周五的学代会上提出。"

"哇哦，生气了？"林野夸张地摊手，"我只是在讨论文学作品啊，周主席。"

"够了！"语文老师敲敲黑板，"课堂讨论不要带入个人情绪。周予安，坐下。林野，注意发言分寸。"

下课后，李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听说你们在课堂上针锋相对？"李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周予安，你是班长，应该大度一点。林野，新同学需要时间适应，但尊重是基本礼貌。"

"他先挑衅的。"周予安声音平静，但林野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只是发表不同观点。"林野耸耸肩。

李老师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你们需要学会相处。今天放学后，你们两个去图书馆整理新到的书籍，作为'团队建设'。"

"什么？"这次两人异口同声。

"反对无效。"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周予安，你是班长，要以身作则。林野，这是你融入集体的好机会。现在，回去上课。"

下午四点半，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只有管理员王阿姨和两个满脸不情愿的男生。

"新书都在这里，按照索书号分类上架就行。"王阿姨指着一推车书籍，"辛苦你们啦，我六点来锁门。"

周予安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工作，动作麻利地将书籍分类。林野靠在书架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你知道吗？"林野突然开口，"你这种完美优等生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反胃。"

周予安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整理书籍："那你大可以离我远点。"

"我也想啊。"林野走近几步，"可惜李老师非要我们'相亲相爱'。"

周予安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直视林野："你到底想怎样？"

林野突然伸手，从周予安刚整理好的一摞书最上面抽出一本杂志——《极速世界》，一本专业赛车杂志。

"哇哦，"林野翻开杂志，吹了声口哨，"没想到周大学霸还喜欢这个？最新一期呢，里面还有对刚夺冠的F1车手维伦纽夫的专访..."

周予安的脸突然涨红，伸手想抢回杂志："还给我！"

林野高高举起杂志，仗着身高优势不让周予安够到："等等，这上面还有笔记？'空气动力学应用'、'悬挂系统改进'...天啊，你该不会梦想当个赛车工程师吧？"

"闭嘴！"周予安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跳起来抢杂志时不小心撞到了林野。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跌坐在书架间的狭小空地上。周予安的眼镜掉在一旁，杂志散落开来。

林野愣住了——没有眼镜遮挡的周予安，眼神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

"别看..."周予安偏过头，摸索着寻找眼镜，声音里有一丝林野从未听过的慌乱。

林野捡起眼镜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周予安迅速戴好眼镜，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学生会主席。

"听着，"周予安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兴趣。我们可以互相保留这个秘密吗？"

林野看着他，突然笑了："所以完美先生周予安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他站起身，伸手把周予安也拉起来，"好吧，成交。但作为交换..."

"什么？"周予安警惕地问。

"你得教我数学。"林野咧嘴一笑，"看来我得补上不少进度。"

周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也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成交。"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