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摄影棚里,空气带着一种绷紧的、金属般的寂静。尚未开启的灯光如同蛰伏的巨兽,只在几处工作指示灯上闪烁着冰冷的红光。纯白的地板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旷得令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着新刷油漆的微弱气味和电子设备待机时散发的、难以形容的焦灼感。
练习生们穿着统一的、崭新的主题曲表演服:银灰色为主基调,点缀着未来感十足的荧光线条,列队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像一排沉默待命的士兵。紧张是具象化的,凝结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呼吸里,凝结在微微发僵的手指上。汗水还没有开始流淌,但那份粘腻的预感,已经提前攫住了每个人的神经。
总导师秦云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手中握着那个决定性的信封。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沉静而极具分量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却写满忐忑的脸。短暂的停顿,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被拉满。
秦云卿经过导师组对所有练习生主题曲考核表现的严格评估,以及制作人代表的最终确认,现在,公布本次主题曲录制的中心位(C位)练习生。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摄影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信封被撕开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秦云卿抽出卡片,目光落在名字上,随即抬起,精准地投向练习生队列中的一个方向。
秦云卿林泊睿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真空之后,掌声从林泊睿身边率先响起。陈星逸脸上带着温和而释然的笑意,目光真诚地看向林泊睿,双手拍得用力而认真,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他的掌声像是一粒火种,迅速点燃了周围,更多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汇成一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加入这庆祝的浪潮。黄梓煜的身体在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击。他用力抿紧嘴唇,那薄薄的唇线几乎要失去血色,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过于光亮的地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小片固执的阴影。最终,掌声在他身边响起时,他才像被惊醒一般,缓缓抬起手,动作却显得有些滞重。
沈匀溢则全程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流程。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秦云卿的方向,表情沉静无波,只在林泊睿的名字被念出时,眼睫几不可察地快速眨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海般的平静。
林泊睿站在队列里,名字落下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温暖的洪流猛地冲击在胸口,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烫,他迅速低下头,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时,脸上已努力地挤出一个带着巨大压力和感激、微微颤抖的笑容。
秦云卿林泊睿,C位位置,其他练习生,按彩排走位,立刻准备
短暂的骚动后,练习生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而有序地跑向舞台中心,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光点标记。林泊睿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舞台最前方,那个被无数灯光预设聚焦的核心点。他的脚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感觉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导演组灯光准备
导演组收音组就位
导演组摄像机轨道车启动
导演组练习生耳返测试
导演组五!四!三!二!一!
导演组冰冷的倒计时指令通过扩音器砸下来。数盏巨大的、足以融化钢铁的聚光灯瞬间炸亮!它们如同从虚空中探出的审判之矛,带着令人窒息的热量和刺目的光焰,精准无比地刺破残留的黑暗,狠狠地“钉”在了舞台最前方那一点!林泊睿就站在那里。
强光吞噬了他,将他周身的轮廓融化,只留下一个被光焰包裹、近乎燃烧的身影。舞台边缘那些属于其他练习生的辅助灯光也随之次第亮起,银灰与荧光线条在光瀑中流动,一百多位少年瞬间化作一片环绕着核心恒星、急速旋转的流动星河!林泊睿就是那颗被引力牢牢锁定的恒星,所有光芒、所有视线、所有运动的轨迹,都无可抗拒地向他汇聚。
主题曲前奏的电子音浪猛地炸开,如同星云坍缩时爆发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共鸣
林泊睿一个利落的、充满弹性的点地,身体随之划出一道充满力与美的弧线。手臂的伸展带着破开空气的锐利感,指尖似乎能撩动无形的能量流。他的动作精确到毫厘,卡在每一个鼓点的缝隙里,每一次重拍下的顿挫都带着炸裂的力量感。汗水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从他额角、鬓边疯狂渗出,在强光下闪烁着细碎刺目的光点。
他的存在,就是指令。当他一个充满爆发力的腾空跃起,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整个“星海”随之掀起巨大的能量潮汐!所有练习生整齐划一的跳跃,衣袂带起的风声汇成一片轰鸣。当他落地,一个干净利落的滑步向前,那片“星海”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前涌动、倾斜!他每一个眼神的引导,每一次重心的转换,都精确地指挥着身后这片庞大而复杂的阵列,将他们牢牢凝聚成一个呼吸同步、脉搏共振的整体。
镜头如同嗜血的鲨鱼,在舞台轨道上急速滑行、升降、推进。冰冷的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陈星逸脸上始终如一的、带着强烈信念感的笑容;黄梓煜每一个动作都迸发着不甘人后的极致力量,汗水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汇聚、滴落;沈匀溢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卡点、每一次手臂的角度都精准得令人惊叹,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突然,在靠近前排的一个激烈旋转衔接动作中,一声压抑的惊呼被淹没在音乐里。陈翌年脚踝在湿滑的地板上猛地一拧,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一大步!汗水随着他失衡的动作,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反光的地板上,那声音在震耳的音乐背景中,竟诡异地清晰可闻,如同碎裂的水晶。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恐和懊悔,眼神慌乱地瞟向四周的镜头和前方的导师席,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对不起”。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在下一个节拍到来之前,狼狈却拼命地把自己重新“砸”回了队列的位置,动作明显变形,那份流畅被硬生生撕裂了。
而在另一侧,靠近舞台边缘的汪洛尘,在完成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wave动作后,音乐恰好进入一个短暂而灵动的间奏小节。仿佛是体内积攒的能量过剩,又或是某种纯粹的、无法抑制的表演欲,他脚下极其自然地、轻盈地加入了一个教科书上没有的、带着点街头风格的原地小跳步,双肩俏皮地耸动了一下。这即兴的、小小的火花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观众席侧前方,秦云卿一直举着那副小巧的黑色望远镜。当汪洛尘那个小跳步出现时,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丝几乎无法被镜头捕捉的、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随即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专业审慎的观察状态。
音乐进入最后的高潮,如同海啸席卷。连续几个高强度的、需要全身协同爆发的大幅度跳跃动作接踵而至!练习生们的体力已逼近极限,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每一次落地都仿佛砸在心脏上。空气变得滚烫而粘稠,混合着汗水蒸腾的气息、发胶的味道和舞台灯炙烤的焦灼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火焰,每一次抬手都重若千钧,银灰色的服装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脊背上。
林泊睿站在最前方,承受着最密集的光热轰炸。汗水如同小溪,疯狂地从他的额角、脖颈、后背涌出,在强光下肆无忌惮地流淌。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返里的音乐和自己的喘息声混杂成一片混沌的轰鸣。但他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每一个动作依旧带着引领者的清晰和力量,如同在燃烧生命维持着航向的灯塔。
最后的鼓点如同重锤落下,音乐戛然而止,只留下巨大的、嗡嗡作响的余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百多个身影,保持着最终定格的姿态,如同瞬间凝固的雕塑群。手臂伸展的方向,身体倾斜的角度,眼神聚焦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舞台最前方,那个被汗水彻底浸透、胸膛剧烈起伏的身影。
林泊睿站在C位,身体微微前倾,右臂有力地指向斜上方,左臂收在胸前,形成一个充满张力和展望的ending pose。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湿透的刘海发梢、从滚烫的脸颊、从紧绷的下颌,疯狂地滚落。一滴汗珠,带着灼人的热度,滑过他剧烈喘息的唇角,渗了进去。咸的,涩的,滚烫的,带着搏斗后的铁锈味。这就是C位。这就是被千万目光聚焦、被巨大压力炙烤、用汗水和意志支撑起整片星河的位置。
导演Cut!完美!
导演激动的声音透过喇叭炸响,打破了这极致的定格。凝固的星河瞬间解冻,崩塌。练习生们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东倒西歪地瘫坐、跪倒、躺倒在光洁的地板上。剧烈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脱力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劫后余生的战场。
秦云卿走到瘫倒的练习生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筋疲力尽的景象,扫过那一张张被汗水冲刷、写满疲惫却依旧年轻的脸庞,然后拿起手边的麦克风,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摄影棚里嗡嗡的余响
秦云卿全体练习生
秦云卿主题曲录制,结束
秦云卿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镜头之上,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玻璃,望向了屏幕之后无数双等待的眼睛,
声音落下,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喘息声,以及汗水不断滴落在反光地板上的声音,如同某种沉重而充满希望的倒计时,在这片被强光灼烧过的巨大空间里,固执地回响。
————主题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