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未愈

周六的晨雾裹着湿润的桂花香，苏向晚攥着帆布包站在梧桐巷口。

七年前的涂鸦墙已斑驳褪色，唯有墙角那株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黑色迈巴赫在雾中缓缓浮现，车窗降下时，顾硕深腕间的沉香木手串撞出轻响。

“上车。”他替她拉开副驾门，西装袖口掠过她发梢。车内CD流淌着肖邦的夜曲，与记忆里某个雨夜重叠——那时她发高烧，他也是这样开着车带她去医院，白衬衫沾着她的眼泪。苏向晚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余光瞥见他时不时扫向自己的侧脸。

车停在城郊旧宅前。铁门锈迹斑斑，爬满紫色藤蔓。顾硕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光柱中起舞。苏向晚愣住——画室里的画架、颜料盒，甚至她初中时未完成的素描都原封未动，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还留着她当年的指纹。

“每年让人来打扫。”顾硕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指尖抚过画架上蒙尘的画布，“你十二岁那年，说要在这里办画展。”苏向晚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堆满画册的画桌，泛黄的草稿纸簌簌飘落，露出夹在其中的银杏叶书签。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苏向晚慌乱地接起，是母亲的催促：“霍家公子约你下午茶，别错过了。”她垂眸避开顾硕深骤然变冷的目光，轻声应下。挂断电话时，发现他正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杏叶尾戒——与他西装口袋露出的半截银链同款。

“霍家不错。”顾硕深突然开口，转身时带落了画架上的防尘布。褪色的画布上，是他七年前出国前夜的速写，白衬衫领口沾着她打翻的咖啡渍。苏向晚呼吸一滞，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雨声：“至少，比我...”

话未说完，他已大步走向门口。苏向晚望着他挺直的背影，记忆翻涌。初中那年家长会，他也是这样转身离开教室，白衬衫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而现在，他西装上的雪松香水味，却裹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小叔。”她追出去时，顾硕深正倚着车门抽烟。猩红烟头明明灭灭，他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蛛网，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晚上慈善晚宴，八点来接你。”不等她回答，他已坐进驾驶座，倒车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在她视网膜烙下清晰的轮廓。

回程路上，苏向晚望着窗外飞驰的梧桐树。副驾储物格里露出一角泛黄的信封，她瞥见自己初中时歪歪扭扭的字迹：“小叔收”。那是她十七岁生日写的信，终究没勇气寄出去。此刻，顾硕深跟着CD哼唱的旋律，与七年前那个雪夜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