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卢瑞希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上浮,沉重而模糊。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还有悬挂着的点滴瓶。
“我……这是在哪?”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懵懂。
“医务室哦。”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卢瑞希循声望去,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梅田校医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光芒。
“梅田校医?”卢瑞希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脑勺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嘶……我怎么了?”
“别乱动。”梅田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在球场上被撞晕了,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
“被撞晕……”卢瑞希努力回忆,金秀伊那辆“小火车”冲撞的画面涌入脑海,紧接着就是一片黑暗。等等!她当时穿着运动服……被撞倒……姿势……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好,盖着被子,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谁给她换的?!
“校医……我……我的衣服……”卢瑞希的声音开始发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梅田看着她瞬间惊恐万状、像只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卢瑞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别紧张,衣服是我请你朋友帮忙换的。毕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洞察,仿佛能穿透被子看透她的本质,“照顾‘女’病人,还是需要“女生朋友更合适,对吧?”
“女”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卢瑞希的心脏!
轰——!
卢瑞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梅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梅田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如同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他眼睛里反射出狡黠的光:“不用这么惊讶。作为一个资深Gay,我们对同类的‘雷达’和对异性的‘雷达’是截然不同且无比敏锐的。你的气息、你的轮廓、你昏迷时无意识流露出的细微状态……都在我的‘女性荷尔蒙雷达’扫描范围内,无所遁形。”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卢瑞希脆弱的神经上。
“我……我……”卢瑞希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被子,“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
“放心。”梅田忽然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正经而可靠,“作为医生,保护病人隐私是我的天职。作为……”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弧度,“一个喜欢看戏的旁观者,我暂时也没有拆穿你的兴趣。”
“暂时?”卢瑞希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哼,”梅田耸耸肩,“这取决于……后续的剧情是否足够精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江含星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温水和药片。
“瑞希,你醒了!”江含星看到卢瑞希坐起身,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看到江含星,卢瑞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所有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她猛地抓住江含星的手臂,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含星……含星……怎么办……梅田校医他……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呜呜呜……”她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抓住好友。
江含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梅田,带着无声的质问:不是说好保守秘密吗?你吓她干什么?!
梅田无辜地摊开手,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顺便……加了一点戏剧效果。他指了指紧张兮兮的卢瑞希,又做了个“很有趣”的手势。
江含星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立刻将托盘放下,坐到床边,将浑身发抖的卢瑞希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别怕,瑞希,我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
“可是……他知道了……”卢瑞希埋在江含星颈窝说道。
“知道就知道了。”江含星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轻轻推开卢瑞希一点,替她擦掉眼泪,眼神带着安抚的笑意,“梅田校医不是坏人,他刚才不也说了吗?他会保密的。而且……”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狡黠,“他可是梁思南的舅舅哦。”
“梁学长的……舅舅?”卢瑞希的哭声小了些,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含星,又看看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笑容的梅田。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对啊,”江含星点点头,凑到卢瑞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但眼神却带着明显的算计光芒,“所以你看,他不仅不会说出去,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呢。” 她轻轻捏了捏卢瑞希的手,暗示她安心。
卢瑞希虽然还是害怕,但江含星的镇定和那句“梁思南舅舅”的身份,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江含星安抚好卢瑞希,喂她吃了药喝了水,看着她重新躺下休息。然后,她站起身,看向梅田,脸上带着甜美无害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地说道:“梅田校医,瑞希需要静养几天,就麻烦您多费心了。您放心,作为同学和……嗯,朋友,”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眼神瞟向门口,“我们会经常来看望她的,对吧,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刚响起的、准备推门而入的脚步声顿住。
门外的泉,正僵在门口。他听到了江含星的话,也听到了那句“朋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难看。朋友?谁跟她是朋友!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惊人的秘密和她此刻虚弱躺在床上的样子。
江含星仿佛没察觉到门外的动静,继续对梅田说,声音带着一丝亲昵和撒娇的意味:“特别是梁学长,他作为宿舍长,一向最关心同学了。昨天他还特别担心瑞希的情况,特意跑来看望呢。我想他今天肯定还会再来‘关心’一下的,对吧,梅田校医?” 她说着,还朝梅田眨了眨眼。
梅田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点头,声音温和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是啊,思南那孩子,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挺细。昨天确实很紧张地跑来了。江同学也是,一直守在这里,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故意把情深义重”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门外的泉握紧拳头,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梁思南?他也来了?还“很紧张”?江含星还“一直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酸涩感猛地涌上心头,比昨天发现卢瑞希是女生时还要强烈!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人。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寒星怎么样,她醒了吗?”梁思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泉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泉看到梁思南,他冷哼一声,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咚”的一声响,把刚躺下的卢瑞希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泉看着眼前的卢瑞希说。“没事,没事我没什么大碍”卢瑞希看着泉说。
“泉同学,你来啦”江含星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梁学长也来看她啦。” 泉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梁思南。梁思南被泉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瞪得一愣。
江含星却像是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走到卢瑞希床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俯下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卢瑞希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瑞希,你看,大家都这么关心你。” 她说着,转头对泉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泉,谢谢你哦,瑞希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让人羡慕。” 她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泉被她这笑容和话语刺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他看着江含星那只亲昵地放在卢瑞希被子上的手,再看看卢瑞希因为江含星的靠近而露出的依赖神情,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卢瑞希,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
医务室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都带上了点微妙的火药味。
泉走后,梁思南皱着眉看着那扇还在震颤的门,只觉得泉这家伙莫名其妙。他收回目光,刚想例行公事地问候一下病号卢瑞希,视线却不自觉地被床边那个人牢牢吸引。
江含星正俯身替卢瑞希掖被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给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卢瑞希脸颊时,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那画面……静谧美好得有些晃眼。
梁思南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江含星耳垂后方,那颗小小的、在光线下仿佛红宝石般剔透的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若隐若现,像一个小小的钩子,无声地牵引着他的视线。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耳根有点发热。“该死,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立刻在心中唾弃自己。
就在这时,江含星直起身,目光转向了他。刚才面对卢瑞希时的温柔仿佛瞬间被点亮,化作一种更加明媚、更加具有冲击力的笑意,精准地投射到梁思南身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清晰地映出他有些怔忡的身影。
“思南,你也来看瑞希啦。” 她的声音清甜,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感,那声“思南”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这笑容和称呼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梁思南。他感觉那股刚压下去的燥热感又涌了上来,甚至更强。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试图维持宿舍长的冷静自持:“嗯,来看看她情况。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啊,多亏了梅田校医。”江含星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主动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她微微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白皙的脖颈和那颗诱人的红痣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梁思南的视野里。她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点甜意的幽香,也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梁思南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她细腻肌肤上细小的绒毛。那股好闻的气息像无形的网,将他包裹,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江含星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俏皮的、近乎耳语的气音,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梁思南的耳廓:“梅田校医说,瑞希需要好好静养几天,就在医务室观察。他还说……特别欢迎我们‘这些好朋友’多来陪陪她,交流交流感情呢。” 她刻意在“好朋友”和“交流感情”上加了重音,那双含笑的眼眸意有所指地在梁思南脸上流转,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又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好朋友”,“交流感情”?梁思南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只觉得江含星靠得太近了,近得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话语里的暗示,她眼中流转的光彩,还有那不断侵袭他感官的幽香……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让他心惊肉跳却又无法抗拒的方向——她在对他说这些话!她在邀请他……多来医务室?和她……“交流感情”?
这个认知让梁思南的耳根彻底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某种灼热的东西烧融。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生硬:“嗯,知道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江含星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冲出了医务室,脚步仓促得差点绊到门槛。
“噗嗤……”看着梁思南堪称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梅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向床边笑得像只偷腥小狐狸的江含星,“江同学,你这‘火力’……是不是太猛了点?我看我们家思南,差点被你撩得不会走路了。”
江含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得意,她优雅地坐回椅子,拿起刚才削到一半的苹果,刀锋灵活地转动:“猛吗?我觉得刚刚好呀。温水煮青蛙,火候也得恰到好处才行。您看他刚才的反应,”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话都说不利索了,连看都不敢看我。这说明……我的‘雷达’对他有效哦。” 她点了点自己耳后的红痣,仿佛那是她专属的“撩汉雷达”。
卢瑞希这时才敢睁开眼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兴奋:“含星!梁学长他……他刚才好像真的……只看你!他都没问我一句好不好!”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重点。
“他对我没感觉?没关系。”江含星毫不在意地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卢瑞希嘴里,眼神自信满满,“我对他有感觉就够了。而且,他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有感觉了。” 她笑得像只运筹帷幄的小狐狸,“我要的就是他这种混乱。”
梅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手段也“高明”得惊人的女孩,由衷感叹:“思南这小子……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医务室外,梁思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脸颊的滚烫。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含星靠近时的笑脸、低语的气息、耳后的红痣……还有那句该死的“交流感情。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悸动。然而,那个带着狡黠笑意的身影,却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
而另一边,泉正靠在一棵远离医务室的大树后,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懊恼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他看着医务室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风暴在无声酝酿,而风暴眼的中心——江含星,正悠闲地削着苹果,规划着下一步的“猎心”行动。梁思南那懵懂的心动,泉那别扭的在意,都只是她棋盘上跳动的棋子。这场由她主导的游戏,正朝着她预期的、充满趣味的方向,飞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