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的蝉鸣比往常更聒噪,夏溪攥着素描本在教室后门驻足。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陈星河的课桌上堆满习题集,原本的石膏护腕早已换成轻薄的运动绷带。少年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什么,正小心翼翼地往她的素描本里夹。察觉到脚步声,他慌忙合上本子,耳尖瞬间泛起可疑的红晕:“老师说下周美术联考提前,我们...要不要加练?”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却又暗含期待。
深夜的画室飘着松节油的气息,白炽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溪支起画板临摹静物,余光却总被隔壁桌的动静吸引。陈星河正对着石膏像反复修改线条,橡皮屑簌簌落在画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忽然,他将速写本推过来,带着颜料痕迹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帮我看看?”泛黄的纸页间,半片干枯的樱花安静地躺着,那是上次游乐园樱花树下捡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透着岁月的痕迹。旁边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你写生时皱眉的样子,比石膏像还难画。”字迹被反复描摹,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页,可见书写时的纠结与认真。
联考当天,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候考区的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夏溪在人群中整理画具,突然发现素描纸被雨水洇湿了边角,晕开的纸纤维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瞬间急得眼眶发红。就在她手足无措时,陈星河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过来,外套后背洇出大片深色水痕,头发也被雨水打湿,胡乱地贴在额头上:“跑太快,没顾上打伞。”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怀里掏出备用画纸,干燥的纸张还带着体温。紧接着,他低头帮她削铅笔,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别紧张,就当在画我们的秘密基地。”
放榜那日,夏溪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颤抖着划过名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紧绷的肩背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当“中央美术学院”的字样跳进眼帘,她猛地转身,撞进一个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陈星河举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屏幕上赫然是他的录取通知:“说好了,戒指要在美院的樱花树下戴。”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周围同学的欢呼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此刻的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星光。
开学前夜,夏溪坐在旧书桌前整理旧物。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为一切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当她翻出初中时的素描本,褪色的纸页间滑落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包装——那是初二那年,她在画室不小心划伤手指,陈星河手忙脚乱为她贴上的。扉页不知何时被添上涂鸦,两个卡通小人背着画架,脚下蜿蜒的小路通向画满星星的校门,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字迹幼稚却坚定。
美院的樱花如期绽放时,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为校园铺上一层柔软的地毯。陈星河在写生课中途消失,只留下画了一半的画布。当夏溪循着花瓣找到雕塑园,看见少年站在樱花树下,手中银戒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他的白衬衫被风吹起,发梢沾着几片樱花,整个人仿佛从画中走出:“这次不用等。”他的声音混着花香,带着破茧成蝶的勇气,“从校服到白大褂,从素描本到油画布,我想把每个明天,都变成和你有关的作品。”
晚风拂过,樱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头。夏溪踮脚为他别上樱花发卡,如同当年他为她做的那样。远处的画室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能隐约看见学生们专注作画的身影。素描本里新的故事正在展开,而画框外,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印在铺满樱花的小径上,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诉说着关于青春、梦想与爱的永恒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