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宝石项链成为达米安身体的一部分。
他洗澡时不摘,睡觉时不摘,甚至在伊登帮他换衣服时,也会用手护着它,生怕它被不小心扯断。伊登有次问他,这样戴着不麻烦吗?达米安摇摇头,说:“不麻烦。习惯了。”
他真的习惯了。银链在他的颈间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红宝石垂在胸口,刚好落在疤痕的边缘,像是刻意为之的装饰。阳光下,宝石的颜色会变得鲜活而明亮,像达米安的眼睛一样;黑暗中,它则会收敛光芒,变成一颗幽暗的、几乎看不见的存在,只有触摸时才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和存在。
村民们注意到了这条项链。玛尔塔有一次送蔬菜来的时候,看到达米安胸口的红宝石,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项链!是神父送的吗?”
达米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伊登送的。”
“真是个好孩子。”玛尔塔笑着说,“神父对你真好。”
达米安没有纠正“孩子”这个称呼。他只是继续微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的红宝石,红眸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伊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达米安在村民眼中依然是个“孩子”——虽然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伊登,虽然他的声音已经完全低沉下来,虽然他的脸庞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村民们似乎只注意到了他那张年轻的脸,而忽略了他眼中的成熟和深邃。
这也许是好事。伊登想。达米安不需要引起过多的关注,他只需要安静地成长,安静地恢复自己的力量,安静地守护这片土地。
但他知道,达米安的“安静”只是表象。在那张年轻的、无害的脸庞下,藏着的是一个正在苏醒的神祇——不是清冷禁欲的那种神,而是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那种蛇。狡黠、神秘、充满魅力,又带着一丝危险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达米安现在越来越会“勾引”人了——当然,他勾引的对象只有伊登。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他会在伊登专心书写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呼吸拂过他的后颈,说一句“你的字真好看”,然后在伊登心跳加速时若无其事地走开。他会在伊登祷告时,跪在他身边,红眸半阖,嘴唇微动,像是在跟着祈祷,但手却悄悄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住伊登的小指,然后在整个祷告过程中都不松开。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忏悔室里。
那天下午,达米安像往常一样坐在帘子后面,听伊登为信徒提供咨询。外间是老鞋匠汉诺,絮絮叨叨地诉说他的烦恼——儿子从柏林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时髦的”未婚妻,姑娘不会做饭不会缝补,只会读小说和弹钢琴。
伊登耐心地听着,给出建议,而达米安的手则从帘子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搭着,像一只蛰伏的蛇。
但那只手是有温度的。隔着神父袍厚重的布料,伊登能感觉到达米安掌心的热度,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燃烧。他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一边听着汉诺的抱怨,一边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温度。
然后,达米安的手指开始动作了。极轻的、几不可察的摩挲,用指尖在他膝盖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圆圈,直线,波浪——伊登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但那种触碰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神父?您觉得这样对吗?”汉诺问。
伊登努力集中精神,声音平稳:“如果你担心儿子和未婚妻的生活方式,也许可以试着多了解他们。时代在变,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
达米安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摩挲,而是带着某种暗示的按压。伊登的声音卡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继续说完:“——重要的是相互理解和尊重。”
好不容易送走了汉诺,伊登拉开帘子,想对达米安说点什么,但达米安已经站了起来,红眸中满是无辜的光芒。
“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达米安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的手——”
“只是放在你膝盖上。又不犯规。”达米安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而且,你答应过的。四天一次。”
“今天不是第四天。”伊登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
“我知道。”达米安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伊登困在中间。他的红眸近在咫尺,瞳孔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张开,竖直的瞳仁几乎变成了圆形。“但我就是想碰你。不行吗?”
伊登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坚持瞬间瓦解了。
“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达米安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狡黠。他在伊登的唇上印下一个快速的吻,然后直起身,拉起伊登的手。“走吧,晚餐时间快到了。今天我给你做煎鱼,我新学的——”
伊登任由他拉着,走出忏悔室,穿过教堂主厅,走向厨房。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圣徒和天使的轮廓被拉得很长,像在为这对特殊的伴侣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