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  双男主 

第五十一章

柏林以冬

几秒钟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奈吉尔。那眼神让奈吉尔瞬间如坠冰窟。

“他解脱了。”伊登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我,还有事要做。”他重新低下头,不再给奈吉尔任何说话的机会,“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奈吉尔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默默地将食物和水放在桌角,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那个会为达米安落泪、会温柔安抚伤者、会抱着新生儿露出复杂微笑的伊登神父,真的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的日子,伊登几乎不眠不休。他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奈吉尔提供的资料,记忆着每一个目标的信息,分析着他们的弱点和行动规律。他处理事务的效率高得惊人,决策果断甚至冷酷,完全不见过去的犹豫和慈悲。

同时,他找到了西奥多。

“组织里,谁近身格斗最强?谁最擅长暗杀?谁对审讯最有心得?”他直接问道。

西奥多报了几个名字。

“从今天起,让他们轮流教我。所有他们会的,我都要会。”伊登的命令简洁明了。

西奥多愣了一下:“伊登先生,这……需要时间,而且……”他想说这些技艺并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而且过程极为艰苦甚至残忍。

“时间我有的是,”伊登打断他,蓝眸里没有任何动摇,“至于过程,不重要。告诉他们,不必留情。”

训练即刻开始。在庄园深处一个改造成的训练场内,伊登脱下了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训练服。他原本属于神父的、略显单薄的身体,在这些日子的煎熬和此刻的决心下,显得更加消瘦,却绷紧了一种可怕的力量感。

第一个教导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擅长徒手格斗。他对这位新首领的要求感到诧异,但触及伊登那双冰冷得不容置疑的眼睛,便收起了所有疑虑。

第一次对练,几乎是碾压式的。伊登虽然有着决心,但身体虚弱,技巧生疏,很快就被摔倒在地,关节被反扭,疼痛钻心。

“起来。”壮汉的声音毫无感情。

伊登面无表情地爬起,抹去嘴角磕破渗出的血丝,再次摆出姿势。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贪婪地吸收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分析着每一次发力。

第二次,第三次……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站起。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身上很快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关节处红肿起来。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只是那双蓝眸里的光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教授暗杀技巧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她演示如何利用阴影、如何一击致命、如何悄无声息地消除痕迹。伊登学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甚至会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关乎如何最大化痛苦或者制造更大的恐惧,让那位女杀手都偶尔感到一丝寒意。

审讯课程则是最为黑暗的。负责教授的是个表情麻木的老兵,他展示的不是如何获取情报,而是如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和精神,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施加极致的痛苦。地下室里仿佛弥漫开无形的血腥味。伊登全程沉默地观看,脸色苍白,但眼神始终冰冷镇定,甚至在某些时刻,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了然的光芒,仿佛在评估这些手段的有效性,并思考如何应用在他的名单上。

他对自己残忍至极。白天处理事务、制定计划,晚上就投入到近乎自虐的训练中。他吃得很少,睡得更少,仿佛要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内心那片冰冷的空洞。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那些暴力和杀戮的本能早已潜藏在他优雅的皮囊之下,只需极致的痛苦与失去来彻底解锁。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动作越来越敏捷,出手也越来越狠辣,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决绝。

奈吉尔和琳娜看着他这样下去,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他们试图劝说,但伊登从不回应,甚至不会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复仇和变强这两件事上,再无余地容纳其他。

他的头发渐渐长长了。原本利落的金色短发变得微长,垂落下来,偶尔会遮住他冰冷的蓝眸。一天清晨,他在达米安的房间——现在是他使用——里整理物品时,在抽屉深处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黑色发带,达米安常用的那条。

伊登的动作停顿了。他拿起那条发带,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达米安的气息。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黑衣、眼神冰冷、金发微长的自己。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却又异常自然地将微长的金色发丝在脑后束起,用那条黑色的发带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他额角和颈侧,与他苍白肤色和冰冷蓝眸形成鲜明对比。金色的发丝与黑色的发带交织,映衬着他越发锐利紧绷的脸部线条,形成一种奇异而夺目的美丽,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达米安的影子,又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为毁灭而生的怪物。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颈间那枚冰冷的逆十字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西奥多。

“进。”伊登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西奥多推门进来,看到伊登的新发型时,明显愣了一下。那黑色的发带像是一个明确的宣告,宣告着与过去的彻底决裂。他迅速收敛心神,递上一份文件。

“伊登先生,这是奈吉尔整理出的第一批重点目标的详细报告。另外,我们监控到审判庭的一个高级法官,海因里希,他明晚会秘密离开柏林,前往他在郊外的别墅。护卫力量相对薄弱。”

伊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目光在海因里希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这个人,在依恩的阴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并且多次签署对异教徒——包括达米安——的追捕令。

“通知‘毒蛇’,”伊登合上文件,蓝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准备一下,明晚跟我一起去。该收点利息了。”

西奥多心中一凛。伊登竟然要亲自参与行动?而且目标是审判庭的高级法官!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危险且挑衅意味极强的行动。

“伊登先生,这太危险了!您不必亲自……”

“西奥多,”伊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严,“执行命令。”

西奥多看着伊登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暴风雪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明白了,这不是商议,而是命令。他低下头:“……是。我立刻去安排。”

第二天夜晚,月色被浓云遮蔽。柏林郊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林间道路行驶,前后各有两名骑马的护卫。

伊登和“毒蛇”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潜伏在道路旁的密林中。伊登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金色的低马尾被夜风吹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冷光,紧紧锁定着逐渐靠近的马车。

“毒蛇”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位新首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她经历过无数危险任务,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而可怕的决心。

马车驶入预定的伏击点。

“动手。”伊登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死神的叹息。

“毒蛇”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扑向后面的护卫,而伊登则直接冲向马车!

前面的护卫发现异常,刚拔出剑,就被伊登以一种近乎野蛮、却高效得惊人的方式格开武器,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划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在伊登冰冷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车厢内的海因里希法官听到动静,惊恐地想要拔出手弩,但车门猛地被拉开!月光下,他看到一个金发束在脑后、眼神冰冷如渊的年轻男子,那张脸甚至称得上美丽,却带着令他灵魂战栗的杀意。

“你……你是谁?!”海因里希颤抖着问道。

伊登没有回答。他猛地探身进入车厢,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轻易地躲开了海因里希慌乱中射出的弩箭,匕首的冷光一闪!

“啊——!”海因里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被齐腕切断,手弩掉落在车厢地板上。他还想呼喊,伊登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刺入他的非致命部位,动作冷静得像是外科手术,却又充满了残忍的折磨意味。

海因里希的眼睛因剧痛和恐惧而瞪得极大,他看清了伊登颈间那枚晃动的逆十字架,也看清了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宝石蓝色的眼睛。

“为了达米安。”伊登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然后,在那双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睛注视下,匕首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海因里希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伊登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在豪华的车厢里。他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搜走了海因里希身上所有有价值的文件和信件。

外面,“毒蛇”也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护卫,动作干净利落。她看向从车厢里出来的伊登,他脸上还沾着血迹,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痕迹。撤退。”伊登下令,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两人迅速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中,只留下林间道路上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味,无声地宣告着——复仇,开始了。

回到据点,伊登直接走进指挥室,将搜来的文件扔在桌上。奈吉尔和西奥多很快赶来,看到伊登脸上的血迹和身上尚未散尽的冰冷杀气,心中都是一沉。

伊登简单地叙述了经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然后他开始翻阅那些文件,目光锐利,很快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补充进他的复仇版图。

奈吉尔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伊登……你……你杀了海因里希?审判庭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疯狂报复……”

伊登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奈吉尔,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两簇幽蓝的、冰冷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让他们来。”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正好省了我去找他们的功夫。这场战争,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而在我死之前,我会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话音落下,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仿佛也在为这冰冷的誓言而战栗。奈吉尔和西奥多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终于彻底明白——严冬或许过去,但一个更漫长、更黑暗、由血与火构成的永夜,才刚刚降临。

伊登不再说话,专注地规划着他的复仇之路。颈间的逆十字架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贴身收藏的红宝石则紧挨着他冰冷的心脏,一个代表着对世界的宣战,一个埋葬着他唯一死去的爱。它们共同驱动着这具美丽而危险的躯壳,走向既定的、毁灭性的终点。

窗外,柏林的夏夜依旧闷热,但据点之内,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正在酝酿的血色风暴。三年之期,开始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