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灼热地喷在达米安苍白的皮肤上,那誓言如同最炽热的烙印,带着血与恨,深深镌刻入彼此的灵魂深处,永不磨灭。
“然后……我就去陪你。我发誓……达米安·法克纳,无论天堂地狱,彼岸忘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达米安的血红眼眸中,最后一丝光芒剧烈地亮了一下,那里面包含了无尽的爱意、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最终的、彻底的释然与安心。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给他一个最后的、安抚的笑容,一如往昔。
伊登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最后一行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达米安的脸颊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痛苦与不舍,将匕首精准而决绝地、深深地送入了达米安的心脏。
达米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蔓延过他每一寸紧绷太久的肌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呼气,带着一丝解脱的颤音,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仿佛是终于卸下了压垮灵魂的千斤重担。他抚摸着伊登脸颊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去。那双曾燃烧着烈焰、盛满了复杂情绪、最终只余下痛苦与恳求的血红眼眸,缓缓地、永远地闭合上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的安宁,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久违的、无梦的沉睡。
房间里死寂无声。只剩下伊登压抑的、破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声。
他久久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被极致悲伤侵蚀的石像。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尖锐的痛楚。匕首还留在达米安的胸膛上,鲜血缓慢地、无声地洇开他单薄的衣衫,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诡异而凄艳无比的花,凝固了所有爱与痛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蝉鸣依旧,阳光偏移。
伊登缓缓地抬起头。
宝石蓝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挣扎、柔情、信仰,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虚无空洞所取代。那蓝色深得像暴风雨前沉寂的、吞噬一切的海面,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的能量,却被强行压抑在绝对的冷静之下。
他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拔出了匕首,仔细地、缓慢地擦拭干净上面属于达米安的血迹,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然后,他开始行动,动作机械却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精准。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沾染了血污、汗水、泪水与药渍的黑色神父袍,动作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剥离了一层过去的、无用的、虚假的外壳。袍子滑落在地,堆成一团模糊的黑影。他换上了一套达米安存放在这里、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丝达米安残留的、冰冷的气息,如同一个最后的拥抱。
他抬手,摸向自己颈间那枚冰凉的红宝石项链——那是他们之间跨越生死、连接两世的爱情信物,是前世未能相守的遗憾与今生短暂温暖的见证。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冰冷稳定地将它解下,小心翼翼地放入贴身内袋的最深处,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将不再存放对上帝的祷告与信仰,只埋葬他唯一的、死去的爱,成为驱动他走向复仇与终末的、甜蜜而痛苦的燃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达米安苍白的、再无生息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一条黑色的、材质特殊、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逆十字架项链——那是达米安·法克纳的象征,代表着对正统教会的彻底叛逆与颠覆,是他生前的标志。伊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它取了下来。金属还带着达米安皮肤最后的、一丝微弱的余温,很快便彻底冰凉。他将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逆十字架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锁骨,沉甸甸的,像一份无法推卸的继承,一个血色弥漫的誓言,一个复仇的宣言。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废弃已久的厚重衣柜前,用力将它挪开,露出了后面一扇隐蔽的、通向更深处地下冰窖的小门。这个冰窖是达米安之前为了储存一些特殊物资而改建的,此刻却派上了最后的用场。
伊登抱着达米安早已冰冷的、轻得吓人的身体,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冰冷刺骨的台阶。冰窖里寒气逼人,白色的冰霜覆盖着墙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找了一处最干净的平台,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铺好,然后将达米安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仿佛安置一件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细致地整理好达米安的衣物,拂开他额前微长的黑发,最后深深地、仿佛要将他冰冷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般地凝视了片刻那张平静的、仿佛只是沉睡的睡颜。
“等我。”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冰窖里回荡,冷硬、清晰,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滔天的巨浪。
然后,他毅然转身,离开了冰窖,沉重地关上了那扇隔绝了温暖与寒冷、光明与黑暗、生与死的门。
当他重新出现在据点的主厅时,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骤变。奈吉尔正抱着哭闹的孩子低声哄着,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疲惫与忧虑;琳娜在一旁准备着简单的食物,眼神不时担忧地望向地下室的方向;西奥多则在角落默默擦拭着他的武器,表情凝重。他们看到伊登的装扮——一身利落的黑衣,看到他颈间那枚属于达米安的、象征着叛逆与危险的逆十字架,看到他眼中那片冰冷死寂、却又仿佛在深处燃烧着幽蓝复仇火焰的宝石蓝眼眸,全都愣住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手般扼住了每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伊登神父……?”琳娜怯怯地开口,声音发颤,手中的木勺几乎握不住。
伊登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目光不再带有丝毫过去的温和与悲悯,只剩下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最终落在看起来最为沉稳的西奥多身上。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权威,冰冷如铁,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没有伊登神父了。”
他顿了顿,宝石蓝的眼眸中那锐利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同出鞘的利刃。1
这剧情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