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  双男主 

第七章

柏林以冬

达米安血红的眸子骤然转向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窖的石壁,带着实质般的警告和杀意:"闭上你的嘴,奈吉尔。"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让外面偷听的成员立刻缩回了脑袋,"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用你的舌头给西奥多写封推荐信,让他带你去见主教大人忏悔。"他解下那条沾着两人气息、缠绕着几根金色短发的发带,动作看似随意地放在光洁的橡木桌面上。

奈吉尔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但脸上那欠揍的笑容丝毫未减:"行行行,首领大人威武!属下闭嘴!"他嬉皮笑脸,显然没太把威胁当真。不过,他随即又凑近书桌,苹果绿的眼睛里戏谑稍退,换上一点正经的探究,声音也压得更低:"不过说真的,你消失了一整晚,路德那小子前前后后来你办公室门口晃悠了不下五次。脸色...啧啧,黑得跟锅底似的,活像谁偷了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刚才看你回来,那眼神,啧,冰得能冻死耗子。"

达米安眼神微凝。路德·奥德里克。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冰刺,瞬间扎进他重生的灵魂深处。前世那张背叛的脸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灰蓝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和关切。还有那张脸最后定格在主教依恩身边,带着谄媚和冷酷的笑容,以及他与依恩之间那些肮脏的、导致他和伊登走向绝路的交易。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他不动声色地在铺着熊皮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酒杯,里面盛着小半杯琥珀色的啤酒。他灌了一口,微涩的酒液滑入喉咙,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让他管好自己的事。"达米安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冻硬的河面,但握着酒杯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仿佛是为了印证奈吉尔的话,一个身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银质碗,轻轻敲了敲门框边缘,然后走了进来。正是路德·奥德里克。他有着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庞,灰蓝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如同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羊毛外套,内衬是细亚麻,步履沉稳得体,与外面粗犷的环境形成微妙反差。只是那目光在触及达米安敞开的领口下新鲜的抓痕、微肿的唇角和那身带着明显情事痕迹、甚至沾染了不属于地下世界的淡雅松木香气的衣着时,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阴霾和冰冷的审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达米安,你终于回来了。"路德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冬夜里虚假的暖炉,"大家都很担心你。外面风雪正紧,喝点热汤吧,加了香草和新鲜鹿肉。"他将温热的银碗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动作优雅。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达米安略显疲惫却透着一股餍足神情的脸庞,以及那身昭示着昨夜“战况”激烈的衣着,灰蓝的眼底那丝阴霾更深了些,但脸上关切的笑容却维持得完美无缺。"昨晚的‘巡视’还顺利吗?看你的样子,似乎...颇有斩获?"他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无害的好奇,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桌面上那根不属于达米安的金色短发。

达米安没有立刻去碰那碗汤,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身体向后靠进熊皮椅背,血红的眼眸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奈吉尔抱着双臂,斜靠在书桌旁一个结实的橡木文件柜上,苹果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达米安那张冷硬的脸和路德那副虚伪的关切面具之间来回逡巡,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洞察一切又唯恐天下不乱的玩味笑容。

据点里其他区域传来隐约的声响:金属武器的轻微碰撞声、压低的交谈声、翻阅纸张的窸窣声,甚至还有从某个隔间里传来的、音调不准但很投入的鲁特琴声。空气里混合着皮革、金属、松脂、食物香气以及壁炉燃烧木柴的干燥暖意。

达米安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橡木桌面。温热的食物香气飘来,但他毫无食欲。他感受着这相对舒适的环境里,那份深藏地底的阴冷似乎只是被驱散在表面。昨夜在神父冰冷居室里燃起的激烈情事所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和片刻安宁,在重返现实、面对这虽富足却依旧充满阴谋的巢穴和潜伏毒蛇的压力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雪般迅速消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是对即将到来的、由依恩主教编织的致命风暴的强烈警觉,以及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关于伊登安危的牵挂。他必须尽快理清纷乱的思绪,找出前世那个导致他们双双殒命的陷阱,揪出路德这条潜伏在温暖巢穴里的毒蛇,同时,更要保护好那个此刻正在冰冷神父宿舍里、或许正因他的粗暴离去而辗转难眠的金发神父。

他闭上眼,将头微微后仰。伊登最后崩溃的告白、那带着孤注一掷绝望和汹涌爱意的吻、高潮时失神的蓝眸和自己那句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卑微乞求"别不要我"...这些画面和声音像疯狂的走马灯,在他疲惫而紧绷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撞击。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泪水滚烫的湿意和肌肤细腻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拿起桌面上那条皱巴巴的黑色发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织物表面。那上面似乎还顽固地缠绕着伊登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松木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混合着昨夜情欲留下的、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腥膻味道——那是属于他们的、禁忌而混乱的烙印。

奈吉尔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凑近了些,将一杯新倒的、冒着热气的蜂蜜酒推到他手边。他苹果绿的眼睛里,之前的戏谑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直接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喂,达米安。"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达米安的手臂,"你昨晚...真没事?惹上甩不掉的大麻烦了?"他朝门口方向——路德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挂毯后,似乎去处理什么事务,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那小子,眼睛毒得很。你这一身‘标记’回来,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怕是要翻江倒海了。你可得留神。"

达米安睁开眼。血红的瞳孔在壁炉温暖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两汪深不见底、蕴藏着熔岩的血潭。他端起那杯蜂蜜酒,温热的甜香涌入鼻腔,但他没有喝。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挂毯,扫过据点里这些在各自空间里忙碌、休憩或警戒的成员们。这些人是他在重生后需要守护的力量,是他对抗教会的基石,但其中也必然混杂着需要他时刻警惕、甚至需要他亲手拔除的毒刺。奈吉尔的直率,路德的虚伪,还有其他或忠诚或摇摆的面孔,都在他冰冷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麻烦?"达米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穿轮回的沉重疲惫和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如铁的决绝,"奈吉尔,麻烦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就像这地窖里的影子,一直都存在,从未离开过。"他放下酒杯,杯底与坚硬的橡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只是这一次,"他血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地狱之火在无声燃烧,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方向,"该轮到我们,把麻烦原封不动地、加倍奉还给那些制造它的人了。"夜幕再次降临之时,他必须回到伊登身边,回到那个冰冷却让他灵魂为之牵绊的所在。但现在,在这弥漫着蜂蜜酒香、松脂味和隐隐血腥气的温暖“办公室”里,他需要为他们的未来,为清算前世那笔刻骨铭心的血债,冷静地、精准地布下第一颗致命的棋子。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柏林的冬天,风雪只会更加狂暴。1

段评

坐等手撕叛徒路德好吗